沈晚舟抱著西装跟在他身后。

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

“想吃虾滑……”

她的声音从西装布料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还要放番茄,多熬一会儿。”

“要酸酸甜甜的那种。”

点菜的要求倒是提得越来越顺口了。

完全没了第一次隔著门缝塞蒙卡时的那种战战兢兢。

“行。”

陈渊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虾滑手打的才筋道。”

“你在旁边帮我剥蒜?”

沈晚舟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走廊朝厨房走去。

交谈声伴隨著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

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一楼大厅拐角处的阴影里。

老管家福伯贴著冰冷的墙壁站著。

手里端著一个还没来得及送去厨房的果盘。

他整个人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

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两个走进厨房的背影。

眼眶里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涌。

视线很快就被泪水模糊成了一片。

厨房里传出水龙头的哗啦声。

还有陈渊指挥沈晚舟剥蒜时的低语。

偶尔夹杂著女孩因为笨手笨脚而发出的细小惊呼。

蒜皮掉落在垃圾桶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点充满烟火气的鲜活响动,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砸在福伯那颗满是沧桑的心上。

他靠著墙,慢慢滑坐在拐角的红木椅子上。

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捂住嘴巴。

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惊扰了厨房里那份来之不易的寧静。

半年前。

自从沈家那场惊天动地的內乱之后。

这栋云顶庄园就成了一座没有生气的活死人墓。

那时候的二楼主臥,终日不见一丝阳光。

厚重的窗帘缝隙都被人用胶带封得死死的。

房间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地上散落著营养液的吊瓶和打碎的瓷碗。

只要有一点细微的声响。

门里就会传出令人揪心的尖叫。

那个在商界所向披靡的沈氏继承人。

把自己锁在无尽的黑暗里,连一滴水都咽不下去。

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隨时都会在某个深夜无声无息地离开。

福伯无数次站在那扇紧闭的红木门外。

听著里面压抑的喘息。

愁得头髮大把大把地掉。

连遗书都替老太爷擬好了腹稿。

可是现在。

那个曾经把自己封死在套子里的小姐。

竟然穿著普通的针织衫,站在大门口等一个男人回家。

还会笨拙地接过外套。

会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討价还价地要吃番茄虾滑。

甚至愿意站在明亮的厨房里。

用那双签千亿合同的手去剥一头大蒜。

厨房的玻璃门上映出两个交叠的剪影。

陈渊似乎在教她怎么把蒜衣完整地剥下来。

沈晚舟靠得他很近。

肩膀几乎贴著他的手臂。

那种发自內心的放鬆与依赖。

是福伯这大半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一阵温热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大厅。

带著庄园里泥土的芬芳。

吹散了压在福伯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

他把果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

颤巍巍地从燕尾服口袋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手帕。

布满老茧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他摘下老花镜。

將手帕按在通红的眼角。

泪水很快浸透了纯棉的布料。

肩膀一抽一抽的。

压抑了半年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全盘崩溃。

厨房里飘出番茄下锅煸炒的酸甜香气。

那是真正属於活人的味道。

福伯掏出手帕擦著眼泪,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老太爷在天之灵保佑,小姐她……终於像个活生生的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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