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贴在地上,听到看客们的嘈杂声、骂娘声、独眼老头的喇叭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看客们一片譁然。

“他妈的,狗头死了?”

“这新人下手真狠!”

“两败俱伤啊,两个都躺了。”

独眼老头挤到笼子边,用喇叭捅了捅狗头的脑袋,又捅了捅林慕的后背。

林慕趴著没动,但呼吸还在。

独眼老头皱了皱眉,举起喇叭:“狗头死了!鹰头还活著!鹰头胜!”

几个壮汉钻进笼子,把狗头的尸体拖了出去,在木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有人踢了林慕一脚,嘟囔了一句“还活著”,就把他留在笼子里,任由他趴著。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前摇晃,把铁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根一根,像牢笼的柵栏。

他盯著那些影子,数著呼吸,一遍一遍地尝试调动气血,气血像是乾涸的河床,没有一滴水。

一刻钟过去。

他才能撑著木板,扶著铁柱慢慢站起。

此时看客们已经散了大半。

独眼老头为彰显赌坊信誉,当著眾人的面將贏来的钱和押注的彩头一起递给林慕——一共八两多银子。

林慕接过银子,又在笼子里又休息足足一刻钟,待到气血充盈些,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长乐赌坊,身后就有脚步声传来。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一重一轻,一远一近。

重的那双像是草鞋,不加掩饰;

轻的那双像是薄底布鞋,更远些,几乎听不见它的声音,但偶尔踩到碎瓦砾,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像黑夜里的灵猫在屋顶跳跃著。

林慕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保持著刚才的虚浮。

他踉蹌著拐过巷口,加快脚步朝醉春楼走去。

身后那几道脚步声也快了。

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贴著墙根,绕到醉春楼的后巷。

后巷堆著几只泔水桶,臭气熏天,墙上开著一扇小门,门板虚掩,里面是厨房。林慕闪身进去,厨房里几个厨子正忙得热火朝天,没人注意他。

他穿过厨房,掀开一道布帘,进了前厅。

然后在酒气汗气脂粉气中混一圈,堂而皇之地从前门离开。

身后那两道身影也跟了进来。

他瞥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衣裳还是长乐赌坊的標誌;

另一个穿青色长袍的瘦子不知是何来路,贴著墙根往里走。

出了醉春楼,林慕迅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用仅有的气血催动浮风步,在暗影里穿梭。

他绕了几条街,確认身后再没人跟著,才朝柳叶村的方向走去。

回到老屋,关上院门,林慕背靠门板,膝盖一软,整个人滑坐在门槛后的泥地上。

他仰著头,喘著粗气,小腿肚还在不停地抖动。

过了许久,他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包银子——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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