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俺把这些话放出来,不是求你原谅的。

俺是觉得……俺是个畜生,俺中午动了那种心思,下午你却带著肉、带著秘方,还把『人间烟火』的名头借给俺,帮俺挣了这么多救命的钱……俺受之有愧,俺这心里……疼得跟刀扎一样啊!

这钱,俺不能拿,俺没脸拿啊!!”

刘成一边喊著,一边拼命地把苏晨手里那沓钞票往外推,整个人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苏晨有些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有些著急地喊:“陈哥,你看这……”

从始至终,陈锋都没有什么剧烈反应。

听到刘成亲口承认了巴豆粉的事,陈锋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面案前。

他弯下腰,揪住刘成的衣领,强硬地將这个在老街熬了半辈子的老头,从地上一点点地提了起来,重新按在了长凳上。

“巴豆粉,你下到锅里了吗?”陈锋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成,声音低沉。

刘成呆呆地摇了摇头:“没……没……俺最后死在手心里,全死在后巷的泥里了。”

“既然没下,那就没有陷害这回事。”

陈锋伸出手,从苏晨手里接过了那钞票,直接塞进了刘成怀里那个旧布包的夹层里。

“开门做餐饮的,动过坏心思的人多了去了。

全城那么多星级酒楼,背地里下软刀子的数不过来。

你坐在自个儿的店里,看著满屋子的客人,最后能把药死在手心里,说明你这双拉麵的手,还没脏透。”

陈锋拍了拍那沉甸甸的布包。

“这钱,是『人间烟火·红烧肉拌麵』卖出来的,里面的面,是你刘成一根一根流著汗拉出来的。

这叫买卖,拿著。”

刘成怀里抱著那个布包,看著里面那红花花的一大叠钞票,整个人却像是著了魔一样,还是有些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抹了一把眼泪,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可……可就算这样,陈老板,咱们非亲非故的。

俺就算没下药,俺也只是个普通的街坊。

你这配方是传家的宝贝,你这名头是日进斗金的招牌……你图啥啊?

你就算可怜俺,借俺几千块钱交住院费也就到头了。

你今天下午这般鼎力相帮……俺、俺总觉得没有理由,俺心里不踏实,俺真的不踏实啊!!”

刘成死死地盯著陈锋,他活了大半辈子,太懂这人世间的冷暖了。

雪中送炭的有,但像陈锋这样,直接把自己的聚宝盆砸碎了分给別人一半的,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

他必须要一个理由,否则这笔钱,他拿著就像是在偷人家的命。

苏晨和星若也同样转过头,有些有些好奇地看向陈锋。

说实话,他们心里其实也一直带著这个疑问,陈锋今天下午的雷厉风行和强硬確实和以往大相逕庭。

陈锋站在灯光下。

听著刘成那近乎有些逼问的质询,一双眼睛里泛起了一种罕见、深沉的伤感。

那股子伤感来得太快、太重,像是一片在深夜里突然砸落下来的乌云,压得这间破旧麵馆里的每个人,连呼吸都微微一滯了。

陈锋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萌萌,隨后,他有些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刘叔,你想多了。”

陈锋把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声音很轻。

“这世上的事,有些时候,是不需要什么大道理的。你觉得没有理由,但在我这儿……”

陈锋的话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著刘成因为操劳而布满了皱纹的老脸,看著满地的医疗单子,眼神在这一瞬间,仿佛穿透了这间小小的麵馆,穿透了这十几年老街的岁月,落在了某个已经再也回不去的、黑漆漆的深夜里。

“在我这儿,是有理由的。”

陈锋的声音里带著沉重,那是岁月流逝下无法抹去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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