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现场推理
刚才如果没看错的话,有一团焰火腾空而起。
他绕到妙音鸟的后面,在地上找到了一个小型的定时装置。
装置上面有一圈引线燃烧过后的痕跡,周围则散落著几片烟花的纸屑。
为了製造某种骇人的恐怖民俗效果,凶手真是煞费苦心啊。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周围地面。
尸体周围没有明显的血跡拖痕。
如果是移尸,凶手必须处理沿途血跡。
他沿著可能的移动路线查看。
从大堂入口到妙音鸟雕塑,约十五米,地面是拋光大理石,光洁如镜。
但在应急灯的侧光下,他看见了一些极其微弱的、被擦拭过的痕跡。
他蹲下,几乎把脸贴到了地面。
那是一些半圆形的淡红色印渍,直径约两厘米,间距均匀,成一条断续的线,从雕塑基座一直延伸到大堂侧门。
是拖曳痕跡。
尸体被拖行时,睡袍下摆沾血,在地面上留下间断的血跡。
凶手事后擦拭过,但血液已经渗入大理石微孔,再仔细的擦拭也会残留。
他顺著血跡痕跡一路走到大堂的侧门。
门是透明玻璃的,另一侧的户外是一条通往花园的小径。
他试著推了推门,发现被锁上了。
这时,晨光涌入,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身上,寒意阵阵。
花园里静得可怕,每一片叶子都纹丝不动,像被定格的照片。
再看。
那条小径上,有几片被踩碎的鸡蛋花瓣粘在石板上,花瓣边缘似乎带著暗红色。
凶手是从这里逃走的,那么,他(她)有钥匙。
花园里肯定有凶手作案留下的痕跡。
他想回过去问经理要钥匙,但一想到前台女孩的话“请不要出门”,顿时决定暂时还是先不要开这扇门。
等明天峇里岛本地警方的鑑识组带专业设备来採集生物样本会更好一些。
再次回到凶案现场,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尸体,没有离开那两道痕跡。
腹部的刀口和颈部的指印。
他突然想起善恶门上那行刻字:债必偿。
现在,秦洛洛死了,脖子上有血印,肚子被剖开,未成形的胎儿消失,死状与传说中的莱亚克袭击孕妇的传说惊人地吻合。
漂浮的头颅,悬掛的內臟,以孕妇血液为食。
不,这不是恶灵。
这是人。
是一个对现代解剖学无比熟悉的人。
是一个对邱涛一家怀著刻骨仇恨的復仇者。
更是一个不惜用整个峇里岛的寂静,来掩盖自己杀戮行径的罪犯。
犯罪就是犯罪,即便理由再正当也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简耀开始默默整理思绪。
安寧日刚刚开始。
24小时。全岛静默。
没有警察,没有法医,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凶手就在这个酒店里,或者就在这座岛上,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既不能离开这里,进行大规模搜索,也不能打电话求援。
他抬头看向大堂正面的那扇已经上锁的玻璃旋转门。
门外,天色渐亮,晨光中的画面却显得诡异而虚无。
外面的世界似乎上空无一人,连昆虫都躲了起来。
现在,一切归於寂静。
一种绝对的、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想起驱魔仪式上,秦洛洛被附体时对刘秀华喊的那句话:“你在咖啡里下毒!”
现在,她再也不会说出任何话了。
而凶手,也许就是那个白髮老人,应该就在酒店的某个地方,在这片死寂的岛屿上,静静地,等待著。
等待著下一个。
因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杀戮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用一己之力,对抗一个精心策划的、在寂静中进行復仇的恶灵。
不,再强调一次,这是一场以復仇为藉口的犯罪。
必须赶在凶手再次犯案之前阻止一切。
从哪儿开始呢?
他將视线转向邱涛。
这个刚失去妻儿的男人此时仍站在警戒线外,像一尊被抽空灵魂的巴厘木雕,脸色惨白,眼睛直直盯著地上那具盖著白布的尸体,嘴唇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他的母亲刘秀华则被两个女员工搀扶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肩膀耸动,无声哭泣。
简耀走了过去。
“邱先生,我需要和你谈谈。”
邱涛缓慢抬起头,看著简耀。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她……她怎么会……”
“跟我来。”
简耀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朝pecalang首领示意,指了指酒店大堂一册的一间小型会客室。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他带著邱涛走进那间屋子,关上门。
会客室不大,一张圆桌,几把藤椅。
窗帘半掩,室內昏暗。
两人面对面坐下。简耀解锁还剩两格电、没有信號的手机,启动录音功能,放在桌上。
“邱先生,现在开始,请你不要有任何隱瞒,对我说实话吧。”
简耀话音刚落,邱涛双手捂著脸,隨后,“哇”地一声,號啕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