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落下,场上静了两息。

杨戩缓缓开口。

“他说得对。”

“越是这个时候,玉帝越不会立刻翻脸。”

“至少明面上不会。”

“他要的是一个名义,一个能压住佛门,也能压住天庭內部的名义。”

沙僧补了一句。

“所以这一趟,反而能去。”

“只要我们带够东西。”

猪刚鬣立马举手。

“我附议。”

“顺便吃席。”

牛魔王气得鼻子都粗了。

“你附个屁。”

“你那是惦记席吗?”

猪刚鬣理直气壮。

“不然呢?”

“上那么高规格的地方,不给口吃的,说得过去?”

孙悟空懒得搭理他,直接看向陈凡。

“你定。”

陈凡没急著开口。

他把经册拿起来,翻到那几页映射最重的地方。

上面的字像虫子一样缓缓扭。

和黑狱里那些罪字气息一模一样。

这就是锤子。

真拿到凌霄殿上砸,得有人头破血流。

陈凡刚把经册合上,空气里忽然起了一点水雾。

那雾来得快,也散得快。

可在场几个人全都绷住了。

这股气息,他们太熟。

观音。

果然,雾里现出一道模糊身影。

只站了一瞬。

连脸都没完全显出来。

牛魔王立刻后退半步,魔气翻上来。

孙悟空把棒子一横。

“你还敢来?”

那道身影没理他,只看著陈凡。

声音很轻。

“去。”

陈凡眯起眼。

“你到底站哪边?”

观音没回答,只丟下一句。

“凌霄殿里。”

“最危险的不是玉帝。”

说完,雾散了。

乾乾净净。

像从没出现过。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声音都低了。

“这话可不吉利啊。”

“玉帝都不是最危险的,那还能是谁?”

牛魔王脸更黑了。

“我就说不能去。”

“观音这种人都专门出来提醒,里头肯定有坑。”

杨戩抬头望天,眼神冷了几分。

“能坐进凌霄殿中央的,不止玉帝。”

“老君会不会在,不好说。”

“太白金星会不会递刀,也不好说。”

“还有一批不常露面的老东西。”

“他们一开口,比李靖这些麻烦多了。”

陈凡却笑了。

“越这么说,越得去。”

“人都凑齐了,省得我一个个找。”

他把经册收好,又把归档名册塞进怀里。

黑玉片单独放在左袖。

那缕詔纹则缠到手腕內侧。

“沙僧,你盯现场气息。”

“有埋伏,你先报。”

“老牛,你別冲太快。”

“真打起来,你卡殿门。”

“八戒,你管后路。”

猪刚鬣顿时不服。

“凭啥我是后路?”

“我这体格,这气势,这肚子,一看就是正面冲阵的。”

陈凡看了他一眼。

“因为你跑得快。”

猪刚鬣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

孙悟空直接笑出了声。

杨戩也难得扯了下嘴角。

连沙僧都低低笑了一下。

牛魔王闷声道:“那你呢?”

陈凡把玉詔重新展开,往前一甩。

金光立刻铺开一道天路。

他一步踏上去,头都没回。

“我去说话。”

“他们不是要对质吗?”

“那就让他们听个够。”

孙悟空第二个跟上。

“说不通,老孙补棒子。”

杨戩牵著哮天犬,也踏上天路。

牛魔王骂骂咧咧,终究还是上去了。

猪刚鬣一边跟,一边嘀咕。

“要真有席,记得先给我占个靠前的位子。”

沙僧走在最后,眼神一直扫著四周。

天路升得很快。

下方山河一层层退远。

云海被金光分开,露出前方那座大殿。

凌霄殿。

比陈凡上次远远看见时,还要压人。

殿门大开。

两排神將立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门外没有喧譁。

没有喝斥。

越安静,越像刀架在鞘里。

陈凡走到门前,脚步停了一下。

两侧神將齐齐转头看向他。

目光像钉子。

可没人敢拦。

因为他手里那捲,是玉帝亲詔。

太白金星站在门內,脸上还是那副老好人的笑。

笑得越和气,越让人烦。

“几位,久候了。”

“陛下已在殿中。”

孙悟空冷笑。

“老东西,你这回笑得比哭还难看。”

太白金星麵皮一抽,还是让开了路。

“请。”

陈凡抬脚入殿。

刚一进去,他就察觉到不对。

太静了。

静得连鞋底踏在玉砖上的响都格外清。

满殿仙官分列两旁。

李靖在。

哪吒在。

四大天师在。

连几个平时不怎么露面的老臣也到了。

上方帝座隱在珠帘后。

看不清脸。

可那股威压是真实的。

整个殿像压了块天石。

猪刚鬣刚想抬头找席面,下一瞬,脸上的懒散全没了。

牛魔王也猛地停步。

杨戩眼神一下沉到底。

连孙悟空都把金箍棒从肩上拿了下来。

因为凌霄殿正中央。

摆著一口棺。

不是玉棺,不是金棺。

是一口黑棺。

棺身贴满封符。

符纸已经发暗,上头还压著九道锁链。

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爬出来。

而那口黑棺前,赫然放著一块牌位。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取经人。

第223章凌霄黑棺

凌霄殿里安静得嚇人。

那口黑棺就摆在正中。

比寻常棺木大上一圈,棺角包著乌金,棺身却像烧过,表面一层焦黑,裂纹里还卡著干掉的金漆。九道锁链从四面压下,钉进玉砖里。每一道锁链上,都掛著不同的印。

天庭的印。

佛门的印。

还有几道,连杨戩都多看了两眼。

不像现在的东西。

更老。

更脏。

像从哪段见不得人的旧帐里挖出来的。

牌位立在棺前。

只写“取经人”三个字。

没名没姓。

越这样,越让人头皮发麻。

猪刚鬣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老陈,这玩意儿摆在凌霄殿,多少有点晦气吧?”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眼睛盯著黑棺,声音发沉:“晦气不算啥。俺老孙想知道,谁敢在这地方供个死人牌位,还只写取经人。”

殿上群仙没人接话。

太白金星站在一侧,脸都绷住了。

托塔天王垂著眼,不看棺,也不看陈凡,像是怕沾上什么。

杨戩扫了一圈,忽然笑了下。

“今儿人倒齐。”

“看来不是对质,是摊牌。”

高处,玉帝终於开口。

“陈凡,你不是要问个明白么。”

“朕今日让你看。”

一句话落下,殿中更静。

陈凡抬头,看向御座。

玉帝没绕弯子,开门就砸了下来。

“修正司越权,朕知道。”

“灵山借刪界行事,朕也知道。”

“你们一路查到现在,查出的那些烂帐,朕心里有数。”

这几句话一出,殿中不少仙官脸色全变了。

托塔天王猛地抬头。

太白金星鬍子都颤了下。

猪刚鬣咧了咧嘴:“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位终於认帐了。”

玉帝没理他,只盯著陈凡。

“朕不在乎你怎么闹。”

“花果山也好,黑狱也罢,闹翻几层天,朕都能收拾。”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那口黑棺。

“真核,最后落在谁手里。”

陈凡眼皮一跳。

来了。

前面所有人抢来抢去,打生打死,嘴上说的是规矩,是秩序,是大局。

到这一步,终於没人装了。

爭的就是那个东西。

真核。

玉帝声音不高,字却像钉子一样往下钉。

“因为这里面,封著第一次刪界后,留下来的活证据。”

这话一出,殿里直接炸了。

“第一次刪界?”

“活证据?”

“怎么可能,那次不是早就清乾净了……”

群仙压著嗓子议论,越压越乱。

有几个老臣脸都白了。

像是听见了不该再提的名字。

陈凡却死死盯著黑棺。

第一次刪界。

那就不是最近这一轮了。

是更早之前。

也就是说,取经,不是第一次。

孙悟空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你们还真会玩。”

“刪了一次不够,还能有第一次?”

玉帝看著他,没怒。

“你以为,你头上的金箍,真是为你准备的第一样东西?”

孙悟空眼里一凛,金箍棒上瞬间炸出一圈金光。

“你再说一遍。”

杨戩侧身一步,手已经按上三尖两刃刀。

牛魔王也把气息提了起来。

凌霄殿的气氛一下绷死。

玉帝却还是那副样子。

“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再打一场。”

“是要告诉你们,这口棺,不能开。”

“至少现在不能开。”

陈凡终於开口:“理由。”

玉帝盯著他,一字一句。

“开了,天庭的合法性会先崩。”

“接著,灵山也跑不掉。”

“再往后,三界会先乱成一锅粥。”

猪刚鬣听乐了。

“说了半天,就是你们怕唄。”

“怕大家知道你们这身皮,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群仙脸色更难看。

有人想呵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事太大。

谁敢乱接,谁就先成替罪羊。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黑棺前。

离近了看,棺身上的封符更邪。

上面的字不是完整的,像被人硬生生刮掉过一层。新写的封纹压在旧字上,旧字还在往外渗。像墨,又像血。靠得近,耳边会有很轻的摩擦声,像有人在棺里用指甲一点点挠木头。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牌位,又抬头。

“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就让我先看看证据。”

“看完,再谈真核。”

玉帝直接摇头。

“不行。”

“你现在没资格看。”

陈凡笑了。

“我没资格?”

“修正司的黑帐,我查出来的。”

“刪界的口子,我撕开的。”

“黑狱底下的母模,我砸的。”

“你坐在上头说一句不行,就想让我把真核交出来?”

他声音不大,殿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仙官嘴角都抽了下。

这不是顶撞。

这是骑脸。

玉帝眼里终於起了寒意。

“陈凡,朕肯跟你谈,已经给足你脸面。”

“你別真把自己当执棋的。”

陈凡摊了摊手。

“巧了。”

“我最討厌別人拿脸面压我。”

孙悟空一步走到他旁边,棒子扛回肩上,齜牙一笑。

“说得好。”

“老陈要看,今天就得看。”

杨戩没说话,只把位置往前挪了半步。

牛魔王更直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谁拦,谁先挨撞。”

殿上气浪翻滚。

一帮文臣仙官往后退。

有几个腿都软了。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忽然一沉。

不是乌云。

是佛光。

金色法旨从殿顶压了下来,像一座山,直接悬在黑棺上空。

法旨还没完全展开,梵音先落满了大殿。

“奉大日如来法旨。”

“真核涉界根本,不得外流。”

“即刻上交灵山封存。”

“违者,视同乱界。”

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像一群佛陀同时开口。

殿中不少仙官当场跪了。

托塔天王咬著牙,硬撑著没跪,膝盖却往下压了半寸。

猪刚鬣骂了一句。

“又来这套。”

孙悟空抬头,眼里全是凶光。

“禿子,压谁呢。”

玉帝脸色也难看了。

灵山这道法旨,摆明了没把天庭放眼里。

当著凌霄殿的面,直接抢真核。

这是打脸。

而且是狠狠干。

玉帝抬手,一道帝璽虚影轰然浮现,直顶上去。

“这里是凌霄殿。”

“轮不到灵山发號施令。”

帝璽一出,整座大殿都震了下。

一边是佛旨。

一边是帝威。

两股力量正正压在黑棺上。

下一瞬。

咔。

很轻一声。

像什么老东西撑不住了。

所有人目光齐齐落下。

那口黑棺,动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动了。

先是棺盖微微一颤。

接著,九道锁链同时绷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压在棺身上的封符一张接一张鼓起,像里面有气在顶。

太白金星失声道:“不好,双权同压,惊著它了!”

“退后!”

玉帝喝了一声。

群仙呼啦一下往后撤。

有人跑得急,官帽都掉了。

猪刚鬣也往后跳,嘴里还不忘损一句:“你们这压箱底的禁物,脾气还挺大。”

陈凡没退。

孙悟空也没退。

杨戩抬眼看著黑棺,第三只眼已经裂开一线。

“里面有东西醒了。”

牛魔王喉结动了下。

“不是尸气。”

“像活人。”

这话比什么都嚇人。

棺里若是尸,说明还能按旧帐算。

棺里若是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

说明第一次刪界,根本没刪乾净。

玉帝掌心都收紧了。

显然,连他也没料到会这样。

高空中的佛旨继续下压。

帝璽虚影也不肯让。

两边谁都不退。

黑棺震得越来越厉害。

棺身上的焦黑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更古老的木纹。那木头不是黑的,是暗红,像泡了很多年,顏色都沉进去了。棺侧还露出半截旧字。

陈凡看清后,瞳孔猛缩。

那上面不是“取经人”。

是“初代”。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张封符“啪”地炸开。

紧接著,第二张,第三张。

砰砰砰。

炸开的符灰满殿乱飞。

那些灰一落地,就变成一行行断掉的字。

“西行……”

“存档……”

“重启……”

“替换……”

群仙有人看见了,脸当场没了血色。

“那不是封符。”

“那是记录!”

“谁把记录拿来当封条了!”

陈凡心里一震。

拿记录封活证据。

这是要让它永远说不出话。

灵山,天庭,谁都脱不了干係。

玉帝一步踏下御阶,声音彻底沉了。

“陈凡,把真核交出来。”

“现在交,朕还能压住它。”

高空佛旨也传来回音。

“交核。”

“灵山自会镇封。”

两边同时逼了上来。

陈凡站在黑棺旁,忽然笑了。

“你们急了。”

“看来这里面的人,比真核值钱。”

玉帝冷声道:“你若再拖,死的不止你们。”

陈凡抬手,摸了摸棺角那层剥落的焦壳。

触手冰得扎骨。

像摸在一块冻了很久的旧铁上。

下一刻,棺里猛地回了一下。

不是震。

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敲他手边的位置。

一下。

两下。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连佛旨梵音都顿了一拍。

陈凡手没收回来,眼神一点点眯起。

“里面能听见?”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敲击声又响了一次。

更清楚。

玉帝脸色终於变了,厉声喝道:“退开!”

陈凡不退,反而贴近了些。

“你是谁?”

黑棺里先是沉默。

接著,一道很哑的声音,从棺缝里挤了出来。

像很久没开口,连每个字都磨得发涩。

“你们……”

殿中所有人头皮都炸了。

活的。

真是活的。

那声音停了停,像在笑,又像在咳。

隨后,第二句话缓缓传出,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终於想起我了。”

第224章棺中人

“想起你?”

陈凡盯著那道棺缝,先笑了。

“我压根没见过你,谈什么想起。”

话音刚落,黑棺上的第七道锁链忽然绷直,哗啦一响,像有东西在里头撑了一下。

整座凌霄殿的人都跟著抖了下。

猪刚鬣往后缩了半步,嘴里还硬著:“这玩意儿要是真蹦出来,先说好,俺老猪只负责看,不负责顶。”

牛魔王哼了一声,手却已经摸上了混铁棍。

杨戩没说话,三尖两刃刀斜斜一横,目光死死盯著棺口。

玉帝站在高阶上,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退下。”

这两个字,不是说给別人听的。

是说给陈凡。

陈凡偏不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人都开口了,还捂著?”

“玉帝,你这对质请得挺有意思,证人自己都在棺里。”

一句话,殿中不少仙官脸色都变了。

他们刚才还只当这是镇物,是封印,是摆出来嚇人的旧东西。

谁能想到,里头真关著一个活口。

而且看样子,还是个知道大事的活口。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往地上一磕。

“老陈说得对。”

“既然摆出来了,那就开。”

“你不敢开,俺也去开。”

他说著就要上前。

玉帝袖袍一震,一道金光直接压下来。

孙悟空脚下一沉,地砖咔地裂开两块。

猴子眼里火一下就上来了。

“你拦俺?”

“此棺不能全开。”玉帝声音发冷,“一开,先乱的不是天外,是天庭。”

陈凡抓住了这句话。

不是不能开。

是不敢全开。

说明里面这个人,真能掀桌子。

他立刻抬头,直接把话顶了回去。

“你怕什么?”

“怕他说出谁在造假,还是怕他说出谁先下的刀?”

殿里死静。

连呼吸声都轻了。

玉帝盯著陈凡,眼神像刀一样压下来。

换个人,这一眼就跪了。

陈凡扛住了。

他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玉帝不是想弄死他们。

至少现在不想。

不然不会把他们叫上凌霄殿,更不会把这口黑棺摆在正中间。

这老东西,是想借他们的嘴,借他们的手,把某些话撬出来。

只是不想自己背全锅。

陈凡嘴角一扯。

玩这一套?

行。

那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抬手一指黑棺。

“里面那位,能不能自己说句明白的?”

“你是谁?”

棺里沉了两息。

接著,棺盖缓缓挪开一线。

不是別人开的。

像里面的人,自己把它顶开了。

那一线刚露出来,先飘出一股很怪的气。

不臭,也不腥。

像晒裂的旧纸混著香灰味,闻久了脑子都发胀。

隨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准確说,只剩半只。

那手从手腕往上就断了,断口不见血,像被人拿刀连人带影一起削没了。

再下一瞬,一张脸贴到了棺缝边。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气的声音。

那是个道人。

头髮灰白,脸皮干得贴骨,左边半张脸还在,右边却像被谁抹去了一层,连耳朵都只剩半片。

更嚇人的是他的身子。

棺盖再开一点时,眾人都看清了。

他没有下半身。

不是断了。

是从腰往下,整整齐齐没了,像那部分从来没存在过。

猪刚鬣眼皮直跳。

“娘的,这不是砍的。”

“这是……刪了?”

最后两个字一出,殿中不少老臣齐齐变色。

那道人听见,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还有人……记得这个字。”

他声音磨得厉害,像沙子在喉咙里滚。

“不错。”

“贫道不是被斩,不是被封,也不是受刑。”

“贫道是被刪了一半。”

孙悟空眼神一缩。

这手法,他太熟了。

五指山下那一百年的空白,他就觉得有问题。

不是记不清。

是某段东西像被生生挖了。

陈凡也瞬间反应过来。

这玩意儿,不是一般证人。

这就是做过“工程”的人。

他直接问最狠的。

“你到底是谁?”

道人抬起那只残手,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周围那些发白的封符。

“旧工总监之一。”

“第一批世界刪改,我在场。”

一句话砸下去,殿里直接炸了。

“旧工总监?”

“真有这號人?”

“第一批刪改不是传闻吗?”

“住口!”有老臣当场喝了一声,额头汗都出来了。

可喝也没用。

所有人的眼都已经红了。

因为这话太大。

大到能把很多旧案一次掀翻。

陈凡死死盯著那道人。

“旧工是什么?”

道人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突然撞到门口的人。

“旧工,就是最早那批搭架子的人。”

“天规从哪定,佛门从哪插手,哪段史该留,哪段史该抹,谁能坐上去,谁该压下去。”

“都是工。”

“你们后来叫秩序,叫正统,叫大道。”

“在我们那时,叫活儿。”

这几句话一出,连杨戩握刀的手都紧了。

把天庭佛门说成干活的工匠。

这不是打脸。

这是把牌位都掀了。

玉帝终於开口。

“够了。”

道人偏头,看向高阶上的玉帝,眼里居然带著点讥意。

“你还是这个样子。”

“自己不想说,就让我闭嘴。”

玉帝面无表情。

“朕把你压在棺中,不是为私仇。”

“你若当年出去开口,先崩的就是天庭。”

“那时三界未稳,你说一句,下面就得死十万句。”

这算是承认了。

他真把人关了很多年。

而且知道这人手里捏著什么。

殿中仙官听见玉帝亲口认下,一个个脸都白了。

尤其几个老臣,腿都开始发虚。

他们原本还能骗自己,说是陈凡在胡搅,说是黑棺有诈。

现在玉帝一句话,等於把盖子掀了一半。

陈凡心里反倒更稳了。

玉帝既然肯认,就说明局面还在他算计里。

这时候最该做的,不是吵。

是趁热往死里挖。

“行,那就继续说。”

陈凡看著棺中道人。

“第一批刪改,谁做的?”

道人喉结动了动,像很久没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先抬头看了一圈。

视线扫过牌位,扫过玉帝,扫过老君空著的位次,最后落在西方那边的法座。

那边今天没人。

如来没来。

道人嘴角一扯。

“都做过。”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回。”

“第一轮定骨架,天庭下手最多。”

“第二轮补经义,佛门接过去了。”

“再往后,观经者入场,专修刪缝补漏,把不顺眼的边角再抹一遍。”

“谁都別装乾净。”

“如来做过。老君做过。观经者也做过。”

“连你们嘴里的慈悲,也拿过刀。”

最后一句落下,凌霄殿彻底没了声音。

不少人下意识看向西方。

像是怕那边下一刻就压下一只佛掌。

孙悟空先笑了,笑得牙都露出来。

“好,好得很。”

“俺老孙早就说,那帮禿子没一个白的。”

猪刚鬣也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

“连老君都下场了?”

“这锅燉得可够大的。”

牛魔王则盯著道人,沉声问道:“你既然参与过,为何会被刪?”

道人沉默片刻。

这一回,他脸上的笑没了。

“因为我改主意了。”

“我在最后一次校对时,看见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本该被抹掉。”

“有人不准抹。”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眼,看向陈凡。

那一眼,像锈了几千年的钉子,一下钉在陈凡身上。

陈凡后背瞬间一紧。

不是杀意。

是认出来了。

道人盯著他眉心,又盯著他手腕,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波动。

“你身上这个锚点印记……”

“你从哪来的?”

殿中眾人一愣,齐刷刷看向陈凡。

陈凡自己都眯起了眼。

锚点印记。

这个词,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可第一次,有人一眼认出来。

他压住心口那一下跳动,直接反问。

“你认识?”

道人缓缓点头,残手在棺沿上蹭了一下,像在確认自己没看错。

“认识。”

“这东西,不是后面做的。”

“是最早那一批留下的暗钉。”

“能扛刪改,能避覆写,能把一个人从被抹的缝里拖出来。”

“整套活里,只埋过一次。”

说到这儿,他停了。

整个凌霄殿的人都快憋疯了。

陈凡更是一步跨到棺前,直接问:

“谁埋的?”

道人看著他,一字一顿。

“第一拒演者。”

轰。

这四个字,比刚才的旧工总监还狠。

杨戩瞳孔一缩。

孙悟空眉毛都拧了起来。

玉帝的脸色在这一瞬,终於真正难看了。

不是装的。

是那种藏了很久的东西,被人硬撬到眼前的难看。

陈凡立刻抓住了。

“第一拒演者是谁?”

“他在哪?”

“是不是还活著?”

三个问题连著砸过去,棺中道人却不说了。

他只是看著陈凡,嘴角慢慢裂开,像终於等到了这一刻。

“你想知道?”

“我也想说。”

“可我现在这样,说不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只剩一半的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我被压太久了。”

“有些口子,还被棺钉卡著。”

“再说下去,我会先散。”

陈凡皱眉。

玉帝却冷冷开口:“不能放。”

“他一旦全出,封痕脱落,整条旧线都会震。”

道人听完,竟笑了。

“你看。”

“他还是怕。”

“不是怕我跑,是怕我把那些旧人名字,一个个喊出来。”

陈凡没理玉帝,只盯著道人。

“你想要什么?”

道人回答得很快。

“交换。”

“想知道第一拒演者是谁。”

“先放我完全出来。”

这话一落,九道锁链同时震动。

黑棺上的封符一张接一张鼓起,像底下有火在顶。

玉帝一步踏下高阶,帝袍猎猎作响,声音第一次带出厉色。

“谁敢动锁,朕先斩谁。”

孙悟空把金箍棒一横,直接顶了上去。

“你斩一个试试。”

牛魔王也往前压了一步。

猪刚鬣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九齿钉耙也拎了起来。

杨戩站在原地没动。

可他的刀尖,微微偏向了黑棺锁链。

陈凡眼皮一跳。

局势一下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棺中道人忽然抬起头,死死盯住殿门外,声音发紧。

“晚了。”

“他已经来了。”

下一瞬,凌霄殿外,传来一声很轻的木鱼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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