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永远也不会分离
注意到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人生总是与“失去”有关。
小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吃的,一转眼就会被其他小孩吃掉。
自己藏在床底的娃娃,稍稍不注意就会被年龄更大的孩子夺走。
自以为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也总会丢下自己,和其他孩子玩得其乐融融。
和朋友独享的快乐,同父母撒娇的记忆,属于自己的名字,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全部失去了。这些东西好像被流水冲走,消失在时间的涡流中。
一开始的时候,还会认真地哇哇大哭,为失去的东西而哀伤。
但是失去的东西缓缓增多,好像心灵柔软的表层也随之剥落,逐渐连悲伤也失去了。
失掉柔软的心灵上出现了空洞,但是对此毫无感觉。
因为,虽然无法用幼嫩的言语顺利表达,但是自己隐约明白,“拥有”永远是短暂的,那种因为抓在手心里而安心的感觉令人陶醉,但是终究不可能长久。
惟一永恒的是“失去”,不断地失去、剥落、就像是古旧的壁画缓缓失去饱满的色彩、鲜艳的颜料、清晰的轮廓,最后风化消失一样。
这是自然的规律,是拥有的幻象不能掩盖的真实。
一无所有才是最自然,最真实的世界。
所以,不会再去期望拥有,也不会再去梦想永恒。
至少,期望如此,期望此等卑微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睁开眼睛。清晨的阳光穿过窗口,射在薄薄的草席上。我揉揉眼睛,掀开草席,忍着倦意站起来。
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混混沌沌的脑袋才清醒过来。
房间里的其他人仍然在沉睡。虽然睡觉的环境非常差劲,废旧棉毡当作床单,薄薄的草席用作被褥,但是大家都还是睡得很香。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太累了吧,毕竟大家晚上比我要忙碌得多。
我伸了个懒腰,穿上草鞋,静悄悄地走出寝室。
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散落着前一晚还没打扫干净的垃圾。
但清晨的空气并不难闻,漂浮着一股清凉凉的味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把一晚上肺部积攒的浊气都更新了。
脑袋清醒了,浑身的肌肉关节好像也苏醒了。
寝室中传来低低的鼻息声,时不时能听见含糊不清的嘟囔。
今天也是新的一天呢。
“呦,丽丽今天来得也很早啊!”
“每天都来得这么早,小孩子还是要多睡一点才行。睡不好长不大的哦。”
“多不多嘴啊,老太婆,要我说丽丽一直都这么可爱,不也好得很吗?总比长大了以后……”
“哎呀你才是多嘴呐,还不快点给人家拿!”
“行行行……”滔滔不绝的大叔终于停下了嘴,从墙上抓起一把被熏得黑乎乎的木铲,走到店铺深处。
他手脚麻利地从土砖砌成的烤炉中铲出一张张热气腾腾的面饼,整整齐齐地码叠在一张簸箕上。
大娘站在他身后,叉着腰,一脸不耐烦。她转向我,表情立刻柔和起来:“丽丽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呀?”
“嗯。”我点点头。
“真是的,昨天晚上你们那也太吵了,连大娘这里都听得到……”
“对不起……”
大娘露出抱歉的神情:“哎呀呀,又不是丽丽的错。丽丽也很辛苦的吧?”
大叔托着把装好面饼的簸箕走过来,我蹲下身接过簸箕,把它顶在头上。确认保持好平衡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正当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大娘“哎”地叫了一声,把一张面饼塞进我的衣服里。
“那个……筐子里的已经够了……”
大娘一眼就看透了我的窘迫:“哎~这多一个是大娘送给丽丽的,放好了回去自己吃。”
“可是……”
“没事没事,你们家每天都来照顾我们生意,多一张面饼又怎么了?不会记在账上的,就当时大娘请的就好了。”
我点点头,故意让长长的刘海挡住自己的表情。
“谢谢……”
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到,我顶着一筐热乎乎的面饼,从面包店大叔和大娘的目光下逃掉了。
回去的路上,街道两侧的熟人都笑着对我打招呼。
“丽丽,早上好!”
“早、早上好……”
“啊,早哎,小丽伊,今天也出来买面包吗?”
“嗯……早上好……”
“早,今天我们店进了新的水果,要不要看看?”
“不……不用……谢谢……”
“丽伊妹妹今天也很早哇。”
“您也早上好……”
我迈着小碎步,穿过朝阳中逐渐活跃起来的街道,回应着一句句早安的问好。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筋骨中最后一丝睡意也一扫而空。
“开饭开饭开饭!”
女孩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抓走筐里的面饼。
我急匆匆得用长勺舀起磨好的新鲜鹰嘴豆泥,盛到她们向我递来的面饼上。
大家毫无秩序地围在我旁边,有些人还想直接从瓦盆里捏豆泥来吃。
“大家不要抢……不要抢啊……”
我举着勺子,想维持排队的秩序,但是像每天早上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大家的年龄都比我大,身高也比我高,我根本就没办法有序地分配食物。
“好啦,丽伊妹妹也别傻站着啦,去吃东西吧!”
“可是……可是我要负责分配鹰嘴豆泥的……”
根本没人管我,大家只是一个劲地涌上来抢东西吃。
“哎,丽伊妹妹,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挤在我身边的一个女孩问道。她沾着豆泥的手指扑地抓住我的胸口。
“哎?那个……那个是……等一下……”
她的手指伸进我的衣服里,刷地把面包店大娘给我的多一个面饼拿了出来。
“哎哎哎哎——丽伊妹妹嘴上说着要公平分配食物,自己还不是偷偷藏了面饼吗!”
“那个……不是这样的……不是……”
我伸出手,想要把面饼拿回来,但是没人听我的话。面饼被传来传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缺了一口。
我后悔起来,早知道就在路上吃掉了。
“好啦好啦,面饼的事情我们不告诉老板娘,今天豆泥的事情你也通融一下好不好?”
“不是……这个不是我偷拿的……”
不善言辞的我怎么也解释不清楚,怎么说也没有人听。
比起面饼和鹰嘴豆泥,我更害怕老板娘会知道我偷拿面饼的事。
如果她不高兴了,牵连到她们俩的话……
“这么早就这么有精神啊,刚起床就欺负我们家丽伊?”
听到这声音,我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
蕾伊嘴里叼着一张面饼,一头黑色卷发乱糟糟的,显然刚刚才起床,但眼神清醒极了。
看到她的身影,其他女孩都停下了哄闹,好像看到长辈的孩子一样,顿时安静下去。
只有刚才从我怀里抓出面饼的女孩撅起嘴,不满地说:“你们家丽伊偷偷多拿了一片面饼哦,怎么办?明明是负责分配食物的人,自己却偷偷多吃油水。”
蕾伊神色不变:“丽伊才不是那种人,对不对?”她看向我。
我点点头。
那女孩不依不饶地说:“那她怀里的面饼是怎么回事?大家可都看见了!她在自己怀里藏了面饼!”
蕾伊弯下腰,认真地问:“丽伊,这个面饼是你偷的吗?”
我摇摇头。
“那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面饼自己跑进她怀里的吗?”
蕾伊摸摸我的头:“丽伊,这个面饼是怎么来的呢?别怕,照实回答就好了。”
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眼眶涨涨的,泪腺似乎随时会被这个场面压倒,涌出委屈的泪珠。我压下自己因紧张而变尖的嗓音:
“是……是面包店的大娘送我的……”
听到这个回答,寂静仅仅持续了一会。
“哈?怎么……怎么可能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那女孩的声音已经不如之前那样坚定了。
她下意识四下张望,似乎想在其他人中找到自己的支持者,“凭什么……凭什么她非要多送你一片面饼啊!”
蕾伊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那还用说,当然是因为我们家丽伊太可爱了。”
那女孩的表情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
人群沉默了一会。
“嗯……也不是没有道理……”
“确实有这种可能啊……”
“本来丽伊就不像是会偷东西的孩子……”
“丽伊每天都去买面包,跟那个老板娘很熟了吧……”
听到其他女孩的议论,女孩的脸由青色变成红色,由红色变成紫色,嘴巴微微张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被咬了一口的面饼丢在地上,转身离开了。
围观的女孩们也逐渐散开,似乎马上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
蕾伊单手叉着腰,“啧”了一声。看了一眼地上的沾着尘土的面饼。
正当她想把面饼捡起来的时候,面饼却被另一个人捡了起来,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她的嘴里。
“哎哎哎哎哎——”蕾伊发出拉长的、极度夸张的惊讶声,“那个面饼是——”
希丽睡眼蒙眬,动作却快如闪电,毫不在意面饼上的尘土,三下两下把整张面饼吞进了肚里。
她等到自己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了以后,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说道:
“啊呜呜呜……发生了什么?”
蕾伊瞠目结舌。
希丽歪了歪头:“额……为什么面饼会掉在地上?”
看到她傻乎乎完全没有理解状况的表情,我感到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卸下的心理防线终于得以放松。
有蕾伊和希丽站在自己旁边,似乎所有害怕和忧惧都不再必要。
于是我放开泪水的闸门,大哭起来。
这下轮到希丽和蕾伊两个人一齐目瞪口呆,发出“诶诶诶诶诶诶——”的惊讶声了。
女孩们会在白天准备好食物和酒水,打扫前一晚的狂欢留下的一地狼藉。
等到傍晚时分,太阳从街道尽头落下,店门敞开,准备迎接顾客时,工作就开始了。
“夜之伊丝塔”——我们三人工作的店家的名字。
在尼尼微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夜之伊丝塔”占据了绝佳的位置,每到夜色迟暮,顾客便成批涌入大开的店门,和熟悉的女孩们调笑起来。
和姐姐们不一样,我大部份时间都在后厨帮忙,准备一罐罐麦酒和杯子,把大块的奶酪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烹饪简单的菜肴。
我不太会做菜,幸运的是夜之伊丝塔并不需要优秀的厨师。
因为顾客们渴望的美味并非来自舌尖。
“丽伊,帮忙把这盘菜端到三号席去!”
我停下手中的活,用抹布抹干净手上的油污,跑着小步接过领班手中的餐盘。
餐盘上摆着六罐满满的麦酒,我沿着熟悉的道路走向人声嘈杂的前厅。
离前厅越近,嘈杂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咒骂和猥亵粗鲁的笑声。我掀开门帘,走入前厅。
一股浓郁的酒气,混杂着刺鼻的烟草、汗水、脂粉的气味灌入我的鼻腔。我忍住自己的鼻息,抓紧手中的餐盘,走向三号席。
地毯上躺着男人和女人,他们的身体如蛇一样交缠在一起。
“再喝一杯嘛,再喝一杯~”
女孩把刚刚装满的酒杯抵到顾客的嘴边,娇柔百媚的腰肢钻到他的臂弯里。
“再……再来!为了蜜拉妹妹,大爷再……再喝一……”
顾客面色透着醉意,一只手从女孩的后颈伸进去,钻到她胸部布料的下方,肆意地玩弄着她的肉体。
女孩半是羞涩半是撒娇,把又一杯麦酒灌进了顾客的嘴里。
“哈哈哈……好痒,不要这样嘛……”
顾客沾满食物碎屑和涎水的大胡子在女孩的脸上蹭来蹭去,女孩娇笑着轻轻捶打他的肩膀。
虽然已经无数次见过这种景像,我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变得滚烫。
我控制着自己的目光,避开那些半裸着交缠的男女。
但下流淫靡的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灌进脑中,好像无数只冰凉粗糙的手无情地触摸着我的身体。
我尽力缩起自己的肩膀,想要减少受到的注意。
在一群成年或接近成年的男女中,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定格外显眼。
要不是他们都只关注自己眼前的肉体或者那人包里的铜币,我几乎不可能避开他们的目光。
“诶,丽伊,你怎么到前厅来了?”
听到叫我的声音,我浑身过电般一震,寻声一看,叫我的人是希丽。
她的身上套着一件薄薄的露肩连衣裙,裸露的肩膀、胸口和双腿吹弹可破,薄薄的布料下显然什么也没穿,每一处凸起和凹陷的曲线都一目了然。
如果是刚刚来到尼尼微城的她,一定忍受不了这不知廉耻的装扮。
但现在的她一只手拿着装脏碟子脏酒杯的托盘,另一只手拎着补酒的酒罐,虽然面色绯红,却已经褪去了刚开始的尴尬笨拙感。
我看到是她,松了一口气:“那个……我来给三号席送酒……”
希丽听到我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搞的?我不是和那家伙说过了吗?不要让你到前厅来,真是的……”
“那个……不是领班的错,我看见大家都很忙,所以自愿要来帮忙的……”
如果只有我不用来前厅的话,其他女孩大概只会更讨厌我。
“前厅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下次我一定要找老板娘说清……咿呀啊啊啊!”
希丽的脸像被染红的牛奶一样,一瞬间涨得通红。她面露怒色,转身叫道:“干什么,不要乱碰!”
一名顾客淫笑着,将手伸进她连衣裙背部大大的开衩中,手背顶起她胸口的布料。
“呦,这不是希丽妹妹嘛,几天不见,发育得这么快啊?让叔叔看看又长大了多少~”
“唔……嗯……不要碰……那里那里……那里不行……咿呀!”
希丽咬着嘴唇,扭动着身体想要脱离男人的掌控,但她左右手都占满了,只能任凭男人的手在自己薄薄的衣服下肆意游走。
“咦,这不是丽伊小妹妹吗?这几天都上哪去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哪个大主顾买走了呢。”
另一名顾客也注意到了我。
几个身高是我的两倍的男人把我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神毫无顾忌地盯着我的身体,目光舔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会突然卖了呢?当初不是说好的要公开拍卖的吗?”
“公开拍卖?那个老婆子说的吗?”
“你们就别想了,丽伊妹妹的初夜,也不是你这种人买得起的吧。”
“要是我发了个财,说不定就是我的了呢,说不定呢!”
他们哈哈大笑。
“丽伊妹妹,我们别管这些满嘴铜臭的老男人了,女人的第一次可是很重要的。要不今晚上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哥哥保证给你升天一样的快乐……”
“你这小子,竟然想吃独食?被老板娘知道了,还不叫人把你打死!”
“嘿嘿嘿,能够给可爱的丽伊妹妹开苞,被打一顿也是赚到了!”
我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餐盘,担心就算在如此嘈杂中,他们也能听到我剧烈的心跳声。
“你要敢碰她,就不是被打一顿那么简单了,”希丽冷冷地说,“最好做好下半辈子拉屎拉尿都离不开尿布的准备。”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压抑的恶心和愤怒。
男人们沉默了一会,咀嚼着她说的话的分量,究竟有几分是威胁,几分是警告。
紧张的气氛持续了一会,不知哪个人突然笑了起来,其他人也如释重负地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希丽妹妹这么严肃干什么,大伙们不就开个玩笑嘛!”
“老板娘大家都知道,和男人一样,说一不二,丽伊可是老板娘最心爱的小公主,大伙怎么可能舍得让丽伊妹妹受伤呢?”
“希丽妹妹别总苦着个脸,来,笑一个笑一个,笑起来多好看啊!”
他们的手仍在希丽的身上乱摸,不过围着我的几个人逐渐散开,投入到别的话题中去了。
我向希丽投去感激的目光,她面露不快,默默地忍受着顾客上下其手。
漫长得像是一辈子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三号席。
这一席的顾客似乎没喝多少酒,比大多数的顾客都要冷静得多。他们躺在靠枕上,漫不经心地吃着小菜,腰边倚着陪侍的女孩。
我举着餐盘,把酒罐递给顾客。他们看也不看我一眼,沉浸在自己的对话中。
“……真的假的?阿舒尔城已经被巴比伦人攻陷了吗?”
“绝没有半分虚假。我的舅舅就住在阿舒尔城,他们刚刚逃到尼尼微来,要是他们离开阿舒尔的时间再晚几日,就要和那座城市一起被巴比伦人毁灭了!”
说话的顾客面色凝重,眼中布满血丝。他接过我手中的酒罐,痛饮一口。
“这群酒囊饭袋!自从大将军战死,我军中竟然再没有人能够拦住那群叛贼了吗!我国荣耀的军队竟然已经堕落到这等地步!”
“大事不妙啊……”另一人也面色沉重,“如果阿舒尔城被打下来了,那下一步不就是要……”
“岂有此理!尼尼微……尼尼微可是王的城市!有拉马苏大神保佑,不可能被攻下……”
另一个人酒气更重,提高音量,似乎要争吵起来。
“如果拉马苏神保佑,为什么阿舒尔城会陷落?”
“你……你这不敬的……”
陪侍的女孩们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赶忙端起酒杯:“别吵了别吵了,客人们不都是来玩的嘛,谈这种话题干什么呢?来嘛,陪我喝一杯……”
我终于送完了酒罐,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当我回到前厅更热闹的地方的时候,狂欢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就像每天晚上一样,空气中浓郁的酒精气息中混入了更加淫靡的、酸腥的气味,人的体液的味道。
手上拿着空托盘,脚步也快乐许多,我快步回到了后厨。
和领班报告以后,她让我继续给后厨帮忙。我放下一口气。如果再派我去前厅的话,不知又要遇上什么麻烦。还是后厨的工作更加适合我。
我突然想起在前厅没见到蕾伊。
她是夜之伊丝塔的头牌舞姬,她的夜舞是客人们最喜欢的项目之一,每晚她靠着在台上跳舞就能挣其他女孩十倍的酒水钱。
不知为什么今天没有在前厅碰到她。
“傻愣什么,还不快干活!”
领班看到我发呆的样子,用藤条抽了一下我的后背。我忍住背部的刺痛,赶紧抓起抹布。
一整个晚上我都在给后厨帮忙,忙得连坐下来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客人们络绎不绝地涌进店内,一罐罐兑了水的酒被送到他们手上,他们掏空自己的钱包,自甘被女孩们把钱包榨干。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他们所渴望的东西,廉价的酒精,还有廉价的肉体,除此之外,都是不必要的东西。
“这一盘送到伊丝塔之间。”
我接过领班递来的餐盘,走向相对于前厅的另一个方向。
伊丝塔之间是后院的一间包厢,更准确的说,是第一间包厢。
夜之伊丝塔可以被简单地分为前院后院两个部份,前院是接待一般顾客的区域,客人们挤在臭烘烘的前厅里喝劣质酒水,和价格比较便宜的女孩们调笑。
而后院则是被分为独立的包厢,是给负得起钱的客人准备的。
在这里消费的客人常常出得起大价钱,买来贵重的隐私和清净。
离开了喧闹的前院,空气一下子泠洌下来,小巧的院子里种着无花果树和石榴树,架子上爬着葡萄藤,地上的田圃中种着蔷薇和藏红花。
我光着脚踏过冰凉的砖石地面,走向伊丝塔之间。
伊丝塔之间的门前垂着一张用作门帘的毯子。我走到门前,摇了摇门上挂的铃铛:“失礼了,客人您要的酒水送到了。”
四周一片寂静,门中没有传来应答,只能听到低低的喘息声。
我又摇了一次铃铛,再次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包厢中传来低声的交谈和轻笑,沉重的喘息,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挲声,随即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门帘掀起,出现在门口的是蕾伊。
“啊……是丽伊呀……哈……辛苦你了,放在门口就可以了。”
蕾伊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纤细的肩膀上。
她一只手握着掀起的门帘,另一只手抓着一张毯子掩在自己胸前,下垂的毯子挡住了她的胸口和私处,露出汗津津的半边赤裸的身体。
她沉重地喘息着,眼神迷离,嘴角还留着晶莹的粘稠液体。
“放在门口……就可以吗?”
蕾伊笑起她特有的、安慰的微笑:“没事的,不用送到房间里去也行,我一会处理就……唔!”
一只粗大的、长满了蜷曲的汗毛的黝黑的手突然抓住她的下颚,把她的脸强行扭过去,把她的嘴唇按在手的主人的嘴上。
蕾伊睁大了眼睛,迷蒙的目光慌张地在客人的脸和我之间跳动。
她挣脱了客人的粘稠的亲吻,喘了一口气:“主人,一会我们到房间里再……唔唔唔唔!”
那名客人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的脸再次紧紧地贴到一起,蕾伊娇嫩的嘴唇和客人粗糙的大嘴间发出粘稠响亮的吸吮声,客人仿佛要把蕾伊的嘴唇、舌头还有唾液全部吸到自己的口中一样,毫不留情地侵犯着她的口腔。
蕾伊两只手都被客人抓住,遮住她身体的那张毯子落到地上。
我立刻低下头捂住眼睛,但是最后一瞬间还是看清了蕾伊的身体。
她丰满的双乳上亮晶晶的,乳尖和肚脐上穿着金质的宝石环。
蜜蜡色的肌肤上布满了掌印、鞭痕,还有绳索捆绑的痕迹。
下体暗黄色的粘稠体液正从红肿的蜜裂中涌出来。
“那个……啵啵咕噜噜噜……主人……一会我们回房再……”
就算低下头,也能听见从蕾伊的口中发出的响亮而下流的吸吮声,分不出来到底是谁在渴求谁的舌头和唾液。
啵啵啵唧叽叽叽噜啾啾啾噜噜。
“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做,也有些闷了,现在到门口来不也很好吗?多凉爽啊。”
啾啾啾叽叽叽咕噜噜噜噜噜!
“咦?不……不行……这里……害羞……有人……有人在看…………啊……不要突然咿咿咿咦!”
啵的一声,从另一个位置传来粘滑的物体接触、空气挤出的声音,然后是皮肉彼此碰撞、溅起水沫的啪啪声。
啪、啪、啪、啪、啪。
噜叽叽叽咕噜噜噜噜啾啾啾啾噜叽叽叽叽淅淅咕噜咕噜!
“不过是个小妓女罢了,怎么了?要不我们到前厅去,让所有人都听一听你上下两个嘴巴发出的下流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要……那样太害羞了……这里……这里就好……啊啊啊……不要那么……激烈……要叫出来了……”
啪啪、啪啪、啪、啪!
“爽就叫出来啊,被大爷我的大肉棒干到失神多少次了?还记得清吗?”
“咦咿咿咿咦……四……不是……五……五次……啊啊……不行……又要……又要去了!”
蕾伊的声音变得含糊,似乎晃动非常激烈,以至于她身上的汗水撒到了我的脸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啊……啊……主人……求求你……求求你允许……允许淫乱的……痴女蕾伊……高潮……请主人把贵重的……精液……赐给下贱的精液袋蕾伊……啊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我忍不住稍稍张开指缝。
看到了蕾伊踮起的双脚,还有她小巧的双足后那对巨大的、长满了卷毛的大脚。
那对大脚血管狰狞的脚背,粗大的脚趾上、脚趾的褶皱、还有暗色的趾甲缝中都沾着晶莹的液体,分不清是人体哪个部位的体液,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
“那就高潮吧,但是不准昏过去。”
“谢谢——喔喔喔喔喔喔嗷——去了……谢谢主人——要去了要去了——嗷嗷嗷嗷!”
蕾伊发出野兽一般的叫声,双脚微微离地。
“我也要射了……接住!全部给我用子宫好好接住!”
“喔喔喔喔喔喔嗷好的主人嗷嗷嗷嗷还在去还在去——”
一股水流射到地上,溅到我的脚尖。蕾伊的喉咙中发出空洞的气流声。
过了半分钟,我才听到精疲力尽的蕾伊滑落到地上的声音。
“啊……你是送酒水来的对吧?把东西放在里面就好了。”
我点点头,避开两个人,走进屋子中。
房间里闷热而腥臭,浓郁得几乎能让人昏迷的雌雄性臭侵犯着我的鼻腔。地毯的几处地方湿漉漉的,吸满了水分,踩上去吱吱作响,腥臊扑鼻。
我放下托盘,低着头走出房间。客人拖着蕾伊从我旁边走过,他的身影比我想像的还要高大,散发着强烈的雄性体味。
“别睡了臭婊子,还没有做打扫呢,快点张开你的臭嘴巴。刚才亲你的时候都能闻到你嘴巴的臭味,真是恶心,忘了你舔过什么地方……”
我快步离开了伊丝塔之间,几乎是冲刺着冲回前厅。
“咕……咕……咕……不要……喝不……”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大家喝得高兴,你不喝不给我们面子?”
“不……咕……呕……咕……”
希丽的双眼微微翻白,麦酒的泡沫从她的鼻孔溢了出来。
“来来来该老子了!”
她的脸好像一匹跑得精疲力竭的马,拉长的嘴唇包裹在肮脏的阳具上,鼻孔中喷出白色的泡沫,眼球向上抽动。
“咕咕……啾啾啾……唔……”
“怎么样,是酒更好喝还是老子的鸡巴更好吃啊?”
“咕咕咕咕……啾啾啾啾……不……都不……唔唔唔呜……”
几枚铜币被丢到她赤裸的、涂满手印和食渣的身体上。
“玩得那么开心居然不叫上我,希丽妹妹,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从后面走,没问题吧?稍微有点脏,灌点酒进去就干净啦。”
“不要……一起的话……唔唔……咕咕咕咕……啾啾啾啾啾……呜呜呜!”
“刚才还一副鄙夷的眼神,摸摸屁股就破口大骂,现在这臭样完全是顶级便女嘛。”
“哈哈哈,你没见到被摸屁股的时候她的奶头就已经翘起来了吗?下面肯定也早就湿得不行了。”
“这大奶子也是人间珍宝啊,涨涨的,是不是能挤出奶水来啊?”
“唔唔唔呜……不要……不要掐……呜呜唔唔唔!”
“原来乳头是敏感点啊,希丽妹妹也太好懂了。”
“唔唔唔呜呜呜唔唔唔!不……不要……呜呜呜呜呜呜啾啾啾!”
“喔喔喔,这次能喷多远呢?”
脚尖拉直,盆腔如同脱臼一般高高顶起。
噗淅沥沥沥淅沥沥沥。
“哈哈哈哈,这次也太厉害了,果然是因为奶头被咬住的缘故吗?”
“又喷那么多,希丽妹妹要脱水了吧,来,再喝一罐。”
“不要……唔……咕咕咕咕咕……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在交合的男女旁,我默默地收拾着地上散落的空酒罐。酒罐上的液体黏糊糊的,散发着脱离童年阶段后雌性下体特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