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罢守库修士的话,林瀟瀟心中安定几分,在谢过那修士后便匆匆回房。

当天,林瀟瀟便寻得母亲玉漱真人,直言自己偶得一古铭残片,却看不懂其奥妙,素问京城典阁有一毓祰真人通晓戎洲古文与上古神文,想问一二,只恳请母亲委託。

那玉漱真人虽素来管她慎严,可想来孕育的几个子嗣,唯这个资质最佳,却又怎能不爱?

於是,只被她磨了半日,便应允其求,修书一封递了过去。

不过三五日,便有毓祰真人的侍从登门,递上请柬,竟是真人亲邀请林小友往府中一敘。

瀟瀟既惊又喜。

惊的是,此次回復快得超人想像。

喜的是,如毓祰真人一般学识极高的经夫子,怎会主动见她?

於是,收拾妥当后,她辞別母亲,便隨那侍从一同往典阁去。

典阁居於京城中央,真人居於典阁中一间不大的藏书阁。

刚一进阁,那负责接引的侍从退下,由一小道童令其入內。

藏书阁內。

林瀟瀟一进,便瞧著了那位八百高龄的真人,真人是麒麟后裔,虽几十代下神血凋敝,但寿命却仍比那些个庶修强上太多。

所谓庶修原是道统叫法,本是那些非嫡系修士的自嘲。

可渐渐的便广推其意便成指无先天神裔血脉、无顶级道统传承,无机缘功法,全凭自身苦修、或依附大宗门谋生的底层修士……

“林小友,那些铭文残片你是从何而得?”

瞧那生得古松盘岩、长须垂胸的真人见林瀟瀟入阁,示意她落座后,开口便作询问。

林瀟瀟惶恐,將那早已备好的说辞倾吐:“真人恕罪,此物乃是小女偶在一处旧书堆中拾得,见其上铭文奇特,又无人能识,便想著请教真人,疑惑……”

毓祰真人捋了捋雪白长须,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那拓印著虫鸟篆的绢帛,只缓缓道:“小友不必惊慌,你对上古巫妖旧史感兴趣?”

言罢,林瀟瀟尚未回答,他便自顾自道:“是啊,你们这般年纪,又生在钟鸣鼎食之家,猎奇之心总是有的。”

林瀟瀟垂首,做出恭听教诲的姿態。

她知这般老学究,好不容易逮到个人,定是要好好教育一二的。

“世间俗子,如尔年齿之凡流,多湎於风月尘缘、慾海纠缠。执迷於爱憎探求,耽溺於皮囊色相,逐片刻欢愉、占须臾所有。”

“而你等踏上我內丹一道修行者,所求所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首要便是『止精止漏』,锁先天元阳、元阴为本,纳天地以哺自身,於是炼其大药,以固命基,以壮神魂。”

“故而,在铸就无漏仙基、金丹大成前,情慾之事,便是洪炉烈火。”真人语调微顿,忽然问道:

“林小友。”

“老夫问你,何为仙道?何为汝道?”

林瀟瀟想也没想,肃然而立,清音琅琅:

“真人垂询,晚辈谨答。”

“仙者,逆天而求命,反本而求性。於是性命俱炼,弃假求真,成我大道。”

“至於晚辈……”

“尊我正脉,是执五雷、布符籙、列阵图、御剑罡而佩玉令。於是自修其贵,自命其尊,无有不杀、无有不断。”

“若问所求,便是在爭,爭我道以定长生!”

真人闻言,哈哈大笑道:“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此乃《道经》古训,亦是如今仙廷主流之见。上古神妖巫祝,秉天地灵机而生,其行其修,可谓『顺天』。而我等炼气修真之辈,纳天地灵气以壮己身,求超脱,证长生,在古人看来,实为『逆天』。”

“故而,求仙者所求之长生,纵使修至真君、道君,寿元绵长,亦非真正与天地同朽。

所谓长生久视,需合道为一,自此身为道役,神为天职,所思所行,无非果位道统之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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