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一 送別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预感,此番家族劫难临头,必將会折损无数族人。
可冥冥之中,却又清楚知晓,自己定然能活下来。
只是这劫后余生的预感,於他而言却半点算不上幸事。
比其家中他人死去,他反倒情愿自己在这场祸乱里,一死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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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家寨后门。
月色昏暗,晚风挽携著草木清新迎面而扑,四下寂静,唯有几声虫鸣起伏。
芜老根此刻身著一件布袍,没了厅中那份威严,只像个普通父亲一般送別自己的儿子。
另一侧,四子芜清云正站在门边,一身劲装、背著行囊,身旁是早已备好鞍马的芜时珩。
这里没有妖將值守,也没有閒杂人等,有的只是一位父亲和两个儿子。显是芜老根特意安排的送別之地。
只是片刻沉默,那芜老根便抬起手来,换出枚清冷的储物玉牌,轻轻將其递到芜清云面前,嘱託道:
“清云,这玉牌你且收好,里面的东西,可在日后为你铺路所用。”
芜清云心中驀然一怔,连忙双手接过玉牌,运转妖力內视其中。
这一看,不由得令他瞳孔骤缩,眼中满是惊骇。
只因那玉牌內,竟整整齐齐地码著数百枚天麟宝株,除此外,还有数千枚枯藤钱,堆积如山。
他心中清楚,这妖国的钱幣分作三等,自上而下便是天麟宝株、青灵株、枯藤钱,换算比例悬殊,一枚天麟宝株便约等於十块上等灵石,更是能兑换上千枚青灵株、数万枚枯藤钱。
数百枚天麟宝株,这般財富便是在整个北疆,也是一笔难以估量的巨款了。
芜清云压下心中惊骇,抬眸看向芜老根,再次躬身问道:“父亲,孩儿携宝物离去,只需些许盘缠便够,无需这般多財资。”
“清云,你是我家天赋最高、心思最通透之人,此次围杀田老瓢,吉凶未卜,我与你大哥、二哥坐镇寨中,生死难料。”
“一旦此事有虞,便是寨破人亡,而你便是我芜家唯一希望,是我芜家復兴的火种。”
“为父不求你日后能復仇,也不求你能夺回一切,那些都太过凶险,得不偿失。”
“如我家真寨破族灭,你且带著这些財资找一处安稳地隱居罢,多取几房妾室,好生生育些子女,莫要令我芜家血脉断绝,这便是对为父、对整个芜家最大的交代。”
说到这里,芜老根眼中竟莫名多出几滴晶莹泪水,可却又迅速凶戾起来。
只听他道:“既是隱居,也莫要荒废修为,荒废调养,不可纵酒、纵色、更不可为气所累,於人处处爭执,纵使一次两次占得便宜,可却总有吃亏之时。”
“手中余財,要想来日之事,但亦不可处处委屈自己;身上有能,要思有危眾人,但也莫要让旁人欺辱了去。”
芜清云闻言,眼眶一热,鼻尖酸楚涌上心头,他欲张口多言,可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仿佛是被明胶粘连一般。
最终,他只是重重躬身,勉足了力气,声音哽咽道:“孩儿……遵令!”
芜时珩也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父亲放心,孩儿定护好四弟,绝不会让四弟有半点闪失!只是父亲也务必珍重自身,保重身体。”
芜老根点点头,只转过身躯,最后道:“去吧,莫要让人轻看了去……”
芜清云再次躬身叩拜,隨即翻身上马,与芜时珩並驾齐驱,扬鞭催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