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傅,你剔槽口的时候凿子刃口斜著进的。”

宋师傅手里的凿子停了一下。“斜著进省力。正著进容易卡。”

林秀娥拿自己那把凿子在废木板上试了一下。斜著进,刃口卡在深浅交界处,敲下去朽木裂开,確实比正著进省力。她练了一上午,槽口剔得越来越利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长海蹲在礁石上,林秀娥把剔好的槽口给他看。邱长海看了看。

“斜著进的法子,他教你的?”

“我看著学的。”

邱长海把槽口放下。“斜著进省力,但力道不好控。剔深了伤好板,剔浅了朽木留根。他练了五年才敢这么剔。你学了几天就敢用?”

林秀娥低下头。

“想学可以,拿废板练。练够一百道缝再上真船。”

林秀娥说行。下午开始拿废板练斜进剔槽口。练了一下午,剔了二十几道,手指头磨红了。

六月中,王存志来了。

这回不是骑摩托车,是坐吉普车来的。县里渔业公司的车,司机把他送到修船点院门口掉了个头走了。

王存志穿著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著一个黑色人造革包。进了院子先看了看新盖的石棉瓦棚子。

“盖得不错。结实,敞亮。”

老方蹲在礁石上抽菸,说花了不到两百。王存志说值,以后修船点人多了还得盖。

江海平问渔业公司的码头修好了?王存志说修好了,下半年的四条船下礼拜拉过来。

他从人造革包里掏出一沓纸。是水產公司上半年的修船结算单,盖了红戳的。

江海平接过来看了看,四条船,一万二,和上个月周师傅送来的现金对得上。

“周师傅让我带给你的,留底。以后跟公家打交道,单据留好。”

江海平把结算单收进石头屋抽屉里,和旧件登记本放在一起。

王存志又掏出一张纸。“县里搞渔民技能培训,轮机、航海、渔网修补,三门课。每个村分几个名额,月亮岛分了三个。”他看著江海平,“修船点要不要?”

江海平想了想。“什么时间?”

“七月。半个月。县里管吃住。”

江海平把老方、邱长海、丁海生叫过来。老方说不去,那点东西还不如他教的。邱长海也说不去。丁海生也不去。

阿海蹲在旁边举手。“平哥,我想去。”

江海平看著他。“你想学什么?”

“轮机。方师傅教的是修,我想学原理。柴油机怎么工作的,为什么冒黑烟是喷油嘴堵了,冒蓝烟是烧机油。方师傅教了我怎么修,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么修。”

老方看了他一眼。“这小子,有出息。”

江海平把阿海的名字报上去了。王存志拿笔记下来,问还有谁。江海平看向郭大勇。郭大勇蹲在机舱口擦扳手,抬头发现江海平在看他。

“郭师傅,你去不去?你修过拖拉机,渔船柴油机和拖拉机不一样。去听听,有好处。”

郭大勇想了想。“去。”

第三个名额给了林秀娥。

江海平让阿海去林家问。

阿海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说秀娥姐说她不去,她要在家调桐油灰。江海平自己去了林家。

林秀娥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林母坐在旁边补渔网,腰上贴著膏药,味道辛辣。两个妹妹在屋里写作业。

江海平把培训的事说了。林秀娥搓著衣服没抬头。“我不去。去了半个月,修船点的桐油灰谁调?宋师傅自己调自己捻,忙不过来。”

“邱师傅可以调。”

“邱师傅腰不好,调桐油灰也要弯腰。”

江海平蹲下来。“你妈这腰,医生怎么说?”

“半个月到了,昨天去复查的。陈医生说增生没再发展,药继续吃,膏药继续贴,弯腰的活还是少干。”林秀娥把衣服拧乾放进盆里,“我妈说她想把鸡多养几只,卖鸡蛋。不用弯腰。”

江海平没再劝培训的事。站起来的时候,林母抬起头。

“平哥儿。秀娥不去,是她自己不想去。不是家里不让。”

江海平说知道了。

傍晚回到修船点,王存志已经走了。三个名额最后定了阿海、郭大勇,还有一个给了阿光。阿光听说让自己去学焊工,愣了半天。

“平哥,我才刚学。”

“刚学才要去。丁师傅教你怎么焊,培训班教你为什么这么焊。两个都学了,才能焊好。”

阿光使劲点头。

六月底,阿海和郭大勇、阿光去县里培训了。

修船点少了三个人,活一点没少。水產公司下半年的四条船拉来了两条,石槽里靠得满满当当。

老方带著丁海生拆主机,邱长海带著宋师傅和林秀娥捻缝。人手不够的时候江海平也上手了,跟著宋师傅学捻缝,笨手笨脚的。

宋师傅也不嫌他慢,剔槽口剔歪了让他重剔。

“剔槽口不能急。朽木多少剔多少,伤了好板换的板就大,大了费料,小了嵌不进去。”

江海平蹲在舢板旁边剔了一上午槽口,剔好了一道拿给宋师傅看。宋师傅看了看,说行,嵌板吧。江海平拿新板比划了一下,嵌进去,严丝合缝。

晚上收工,江海平坐在石棉瓦棚子门口算帐。六月份修了九条船,毛利两千出头。

阿海他们三个去培训,县里管吃住,修船点省了三份饭钱。

宋师傅蹲在棚子门口拿罐头瓶调桐油灰,调好了盖上盖子放在窗台上。

“宋师傅。你在南方船厂,比这儿挣得多吧。”

宋师傅把罐头瓶摆正。“多。但那儿不是家。”

他站起来把工具袋拎进棚子里。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照得石棉瓦棚子的屋顶发白。枇杷苗已经长了四片叶子,阿光走之前又拿碎贝壳围了一圈,还浇了水。

阿海把旧件登记本锁在抽屉里,钥匙交给老方保管。

钥匙用一根红绳穿著,老方掛在脖子上。

海风吹过来,石棉瓦棚子的塑料布窗被吹得一鼓一鼓。

宋师傅拿绳子把捲起来的塑料布放下来系好。

灯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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