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月亮岛,海风开始变凉。礁石滩上的碱蓬从绿转红,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铁锈。

服务站门口那两棵枇杷苗,大的一人半高,小的也到了肩膀。

阿光还是拿碎贝壳围著根部,每次退潮以后都去检查一遍围圈有没有被海浪衝散。

阿海技校毕业了。

还是那个塑料皮本子,封面印著县技校结业证书,里面夹著一张轮机维修中级工证。

他回服务站第一天就把证书压在桌面玻璃板底下,和营业执照、省里掛牌的批文並排。

老方蹲在机舱里拆主机,头也不抬,说中级工,可以独立修主机了。阿海说还不行,考试是考试,真船上还得跟著您学。老方说知道不行就是行。

阿海把工具袋放在旧件仓库的桌子上,阿光已经把登记本准备好,翻开新的一页等著他。

公务船的活越来越密。

孙局长把县里十几条公务船全排了保养计划,每条船规定时间保养,过期不候。服务站为此专门做了个排期表,用坐標纸画的,贴在旧件仓库墙上。

一月份哪几条,二月份哪几条,保养项目、负责人、完成日期。老方说这排期表比厂里的还正规。

十月轮到三条渔政船保养。阿海独立负责其中一条,老方在旁边看著。

从拆主机缸盖、清洗活塞、换活塞环,到装回去、调整气门间隙、试机。

干了一天半,老方只在装气门间隙的时候伸出手,拿塞尺量了一下,说偏了半丝,重新调。

阿海重新调了一遍,再量,过了。

试机的时候阿海站在机舱门口,手指头攥得发白。主机轰的一声著了,排气管吐出均匀的淡蓝色烟雾,水温稳稳升到工作温度。老方把转速从怠速往上一推,发动机声音从低到高,整个运转区间没有一个杂音。

他点了点头,说行,以后渔政船的保养你带队。

阿海把塞尺擦乾净放回工具墙,转过去对著旧件仓库喊了一嗓子,阿光听见吗,方师傅说我带队了。

阿光在仓库里回了一嗓子,听见了,哥。

阿光管旧件已经管出名堂了。

服务站专门给了他一间小仓库,铁架子分四层,齿轮轴承舵杆舵叶杂件。登记本写到第四本,每一页都编了页码。省里渔船检验局的周工上次来检查,翻完登记本说以后来调旧件。

孙局长也调过一次,渔政船临时缺一个齿轮箱轴承,新的从省城发货要等好几天。阿光从旧件架上找了一套,拿煤油洗乾净,上油,装上去用了小半年,反馈回来说一点问题没有。

从那以后,渔民都知道服务站有个小仓库,急用的零件有时能找到旧的,比买新的便宜一半还多。

十月中,阿海爹来了。

不是修船,是来找阿海。

他蹲在服务站门口抽了根烟,等阿海从机舱里出来。

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沓零钱,说修船的钱攒够了,上回修喷油嘴的八十块。阿海愣了一下,说那是给你自己家修的我收什么钱。

阿海爹说服务站修船就得收钱。阿海接过钱,说这钱不是服务站收,是你给我攒的学费,我交上去。

他把钱放在阿光登记的桌子上。阿光看了看,翻开登记本在收入那一栏记了一笔。

十月下旬,林秀娥接到一封信。省里渔船检验局寄来的,通知她明年春天去省城参加捻缝高级工培训,为期两个月,吃住免费,全省一共两个名额。

她把信看了两遍,第一遍靠在窗台边,手指按在信纸上一个字一个字读。读完把信折好放进工装口袋里,开始调桐油灰。

调完一盆,盖上湿布,又调第二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把信的事说了。

邱长海端著碗没说话,林秀娥知道他在听著。阿海第一个开口,说高级工培训,以后就是大师傅了。

老方说去,这机会一辈子就一次。江海平坐在她旁边,问什么时候走。林秀娥说明年开春。

晚上收工以后,江海平坐在礁石上算帐。

林秀娥端著两碗鱼丸汤走过来,把一碗递给他。

海浪轻轻拍著礁石,枇杷被海风吹著,叶子碰著叶子。她低头看著碗里的汤。

“平哥。省城两个月。”

江海平说嗯。

“技校培训我去过,两个星期。这个高级工培训更长,出来就是高级工。老方是高级工,邱师傅也是。”

她停了停,手指在碗沿上画了一圈。“我妈让我去。我爸也让我去。邱师傅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想让我去。”

她抬起头看著海面。

海面上渔火星星点点,平安號停在码头上,船头三个白漆大字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省城两个月,服务站少一个人调桐油灰。宋师傅说他可以调。”

江海平放下碗。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照得礁石滩一片银白。新车间里行车下掛著铁鉤,焊机接著电缆,车床上卡著阿光刚学会车的轴承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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