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有字,是老方用钢笔写的一行小字:“电流调高五安,焊缝成型优。”

丁海生刚来服务站的时候每天蹲在废板堆里练仰焊,铁水往下滴在手套上烫个洞也不躲。

老方嘴上不说,但丁海生每一块试板的评定他都记在了本子上。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丁海生自己写的:“立缝电流调低十安,背面不咬边。”

两个人的字跡挨在一起,一个潦草,一个工整。

再往后翻,有一页纸上贴著一张照片。

照片上三个人站在一艘新船前面,左边是老方,头髮还是黑的,手里拿著一把大號呆扳手。

右边是邱长海,腰板笔直,手里拿著凿子。

中间是陈师傅,戴著眼镜,手里转著两个核桃。

照片背面写著“滨海造船厂一九六五年新船下水留念”。

照片角上用图钉扎过,留下一个小洞,那是邱长海以前把它钉在工具墙上的痕跡。

后来服务站掛牌,他把照片取下来夹进了这本登记本里。

他把照片拿起来对著灯光看了一会儿。

照片是老船台拆之前拍的最后一个船台,后来安全评估没过,铁架子锈透了,去年拆的。

老船台拆了,但照片还在。

他把照片重新夹进登记本里,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记的是服务站掛牌以后的事。

省里来验收的记录、第一批公务船的维修台帐、洪船东那条沉船打捞后的大修费用明细。

翻到最后几页,他看到一行字:“省赛团体第一,滨海县月亮岛船舶服务站。”

日期是今年秋天。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这本登记本记了三年。

他把登记本合上,拿棉纱擦了擦封面上的灰。

塑料皮已经磨得发白,两只仙鹤的翅膀边缘都快磨平了,但字还在。

他把登记本放进抽屉里,和后面几本登记本摞在一起。

从第一本到第六本,从一本塑料皮小本到厚厚一摞,从修船点到服务站,从三个人到十几个人。

窗外枇杷树上的草绳已经解了,新抽的嫩叶在月光下泛著暗绿的光。

海浪轻轻拍著石槽,一下,一下,不急。

明天还有一条公务船要来保养,下一期培训班的名单也收上来了。

他把抽屉关上,关了车间的灯。

海浪声从礁石滩那边传过来,均匀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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