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娥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很自然地垂著,叫了声江厂长。

江卫国摆了摆手,说在家叫叔就行。

周周妈从厨房探出头,说老江你倒是给秀娥倒杯水。

江卫国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搪瓷茶壶,往杯子里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林秀娥面前。

林秀娥双手接过杯子,杯壁的温度透过薄茧传到她指尖。

她低头喝了一口,把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板碰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周周妈挨著林秀娥坐下来,问她服务站忙不忙,桐油灰调起来费不费事,手上那些茧子是捻缝磨出来的吧。

又说起上回她在服务站看见林秀娥在灶屋里一边调桐油灰一边煮鱼丸汤,说秀娥这丫头手巧,鱼丸汤熬得比她还香。

林秀娥把服务站过年的准备、年货、邱长海的腰和膏药、宋师傅的父亲年前又感冒了一回,都一五一十说给周周妈听。

周周妈又问起她家里的事,她说她爸的腿好利索了,贷款还清了,弟弟上船跟著跑外海,两个妹妹还在上学。

周周妈听著,又看了看林秀娥搭在膝盖上的那双手,指尖的薄茧在午后的光线里隱隱发白。

下午的光线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沙发扶手上。

江卫国坐在藤椅上,把老花镜往鼻樑上推了推,问了几句造船厂的事。

林秀娥说平安號的主机是潍柴的6160,去年大修过一次,她跟阿海一起拆的缸盖,活塞环换了新的,现在跑起来水温油压都稳。

江卫国靠在藤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说缸盖螺栓的对角拧紧顺序是装配的基本功。

林秀娥点了点头,说扭矩扳手拧到规定数值,每一个数值都记在保养单上。

晚饭是周周妈一手操持的,做了六个菜。

红烧带鱼、蒜蓉炒青菜、排骨汤、韭菜炒蛋、凉拌海带丝,还有一碟她自己醃的萝卜乾。

她把林秀娥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往她碗里夹了块最大的排骨。

江海平坐在林秀娥旁边,端著碗慢慢吃,碗里的饭扒乾净了又添了半碗。

林秀娥吃饭很安静,夹菜只夹面前那几盘,周周妈把她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她也一声不响地全吃完了,吃到最后碗底乾乾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饭,周周妈把桌子收了。

江卫国坐在藤椅上重新拿起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报纸后面的目光偶尔从镜框上方掠过。

周周妈把林秀娥拉到沙发上坐下,从臥室里拿出一个红色塑胶袋,里面是一件新做的棉袄,蓝底白花的料子和林秀娥身上那件同一个花色,是年前供销社扯的同一块布。

她说这是她自己做的,针脚不如秀娥捻缝的手艺精细,但棉花是新的,穿著暖和。

林秀娥接过来,手指摸过棉袄的针脚,每一针都缝得密密实实。

她说阿姨这针脚比我妈缝得还细。

周周妈的眼角纹舒展开来,说穿著合身就好,这花色你穿著好看。

江海平站在厨房门口擦碗,透过半开的门看著客厅里这一幕。

母亲把棉袄在林秀娥身上比了比,又说了些什么,林秀娥低头笑了。

父亲坐在藤椅上没说话,但报纸后面那双眼角的纹路也微微展开了。

他从来不说好听话,但能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去书房,已经是最大的认可。

天黑以后,江海平骑车送林秀娥回去。

海堤上很安静,海浪轻轻拍著礁石,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林秀娥坐在后座上,手里抱著那件新棉袄,棉袄上还留著周周妈手上的余温。

她把棉袄紧贴在怀里,感觉胸口暖暖的。

服务站院子里那几棵枇杷树在月光下泛著暗绿的光,其中一棵枝头掛满了白色的花苞,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花了。

明天春汛就要开始了,服务站又要忙起来。

她看著那些花苞,心里想著,等花开了,服务站的日子也该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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