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隱忍
新的一天开始了。
秦牧渊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把染血和污垢的旧衣服塞进灶膛烧掉。
他对著水缸照了照,脸上虽然疲惫,但双眼有神。
苏芸起床了,看见他在院子里站著,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秦牧渊笑了笑:“睡不著。”苏芸没多问,端著脸盆去打水。
她路过秦牧渊身边时,突然停下,盯著他看了几秒。“你……好像不一样了。”秦牧渊心头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哪不一样?”苏芸摇了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精神了。”
秦牧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说:“芸娘,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芸靠在他怀里,没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但她愿意相信。
“秦牧渊,报到了!”辰时,孙豹准时来敲门。
秦牧渊打开院门,低著头,装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孙豹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服虽新,但似一脸疲惫。满意地点头:“记住,每天早晚两次。少一次,后果自负。”
秦牧渊赔笑:“孙哥放心,我哪也不去。”
目送孙豹离去,秦牧渊向母亲稟明近几天发生的许多事情,便去天璇阁內门值房处报了到。
他弓著腰,耷拉著眼皮,脸上掛著三十年如一日的卑微笑容。
多年以来,谁会在意一个一直卡在凝气九重的废物呢?
在天璇阁內部人眼里,他就是门口那块被踩了无数遍的破石板,碍眼,很早就没人理睬了,只不过如今到了被阁內踢开的时候。
天璇阁,天璇宫遍布全国的外围组织,负责选拔人才、收集资源、维护圣地利益。青云王国苍梧郡天璇分阁,即青石城天璇阁。天璇阁在青石城是一流势力组织,在青石城几乎可以横著走。
秦牧渊深吸一口气,把筑基六重的灵力压进丹田最深处,像把一个活人塞进棺材。
这是曾祖教他的第一课:装废物,要装到骨头里。
停职调查!他早就习惯了。三十年里,他被停职过五次,每次都是赵元奎搞的鬼。调查来调查去,最后不了了之,但停发的月俸从不补发。
秦牧渊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不同。这一次,赵元奎是真的想弄死他,像搬破石头似的搬走他。
秦牧渊想起曾祖的话:“十天后赵元奎夜袭对会来。”这几天必须加紧熟悉灵力运转之法,增强抵抗力量,他的命运就能改变。
但停职这些天,他该怎么熬?没工作就没收入,没收入就买不了药,母亲怎么办?女儿下个月的学费怎么办?苏芸在坊市一天挣不到三枚灵石,连摊位费都快交不起了。
他站在天璇阁门口的台阶上,看著人来人往,第一次感到什么叫“进退无据”。
他决定还是到外门执事值房看看。
值房不大,挤著三四个执事,都是和他一样没背景、没修为的底层杂役。但人和人不一样,有的人被踩久了会抱团取暖,有的人被踩久了则会去踩更弱的人。
“哟,秦废物来了。”说话的是马成,筑基二重,比秦牧渊小十岁,进来晚,但修为早就超过了秦牧渊。他翘著腿坐在秦牧渊的座位上,脚搁在桌上,鞋底正对著秦牧渊的茶杯。
“听说你被赵公子教训了?嘖嘖,脸还肿著呢。”旁边的几个人鬨笑起来。
秦牧渊没有吭声。他走过去,把茶杯拿到一边,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桌角,然后站到值房角落的木柜旁。那是他的位置——没有椅子,没有桌子,只有一摞等著登记的灵药册子。
马成见他没吱声,便道:“秦废物,今天赵长老那边要送一批灵药过来,你去搬。別把箱子摔了,摔一箱扣你三个月月俸。”
秦牧渊点头:“好。”
灵药库在值房后面三百步的地方,秦牧渊一趟一趟地搬。每个箱子都有半人高,沉得像灌了铅。筑基六重的灵力被他死死压著,只用肉身的力量去扛。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马成和几个执事站在阴凉处看著,指指点点。“看他那样,像不像条老狗?”
“老狗还能叫两声,他连叫都不敢叫。”
秦牧渊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他想起曾祖的话:“忍到你能一拳打死他们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