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苍庐有了名字,有了三个手下。秦牧渊却没急著让他们特別做什么。

秦牧渊坐在柴房的稻草堆上,摸著怀里的玉佩。曾祖残魂沉睡了,自从助他破了第一道锁灵印,就没再出来过,只是偶尔对自己说几句话。玉佩凉丝丝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闭上眼,筑基六重的灵力在体內缓缓流转。离金丹还差得远,但比之前的凝气九重,已经是天壤之別。

他不能告诉苏芸。不能告诉秦昭灵。不能告诉母亲。

不是不想,是不能。赵元奎的眼线无处不在,苍庐的三个都是外人,万一走漏风声,全家都要遭殃。他忍了三十年,不差这几个月。

可他没想到,瘦猴先替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

下午,瘦猴从坊市回来。他翻墙进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一包点心,油纸包的,还用麻绳扎了个蝴蝶结。秦牧渊正坐在石墩上喝水,看见那个蝴蝶结,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

瘦猴嘿嘿笑,把点心放在石桌上,搓著手:“盟主,小人今天路过点心铺,想著您家里有老有小,就顺手买了点。不值几个钱,一点心意。”

秦牧渊没接话,看著那包点心。瘦猴这人贼精,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他买东西从来只买自己吃的,连铁牛都蹭不到他一口乾粮。

“你想干什么?”

瘦猴缩了缩脖子,又搓了搓手:“小人就是想……见见老夫人和夫人。”

秦牧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苍庐既然成立了,咱们就是盟主的人。哪有当手下的连主母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说出去不好听,也显得咱们不懂规矩。”

秦牧渊沉默了片刻。他说得有道理。老刀和铁牛是外人,瘦猴更是外人中的外人,让他们进內院见母亲和苏芸,他心里不踏实。但他们既然跟了他,迟早要见。

“老夫人身体不好,別吵著她。”秦牧渊站起来,“苏芸在里屋画符,你跟我来。”

瘦猴连忙拎起点心,弓著腰跟在后面,一脸郑重,走路都轻了三分。

———

苏芸的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子上摊著符纸和硃砂,地上还有几团揉成球的废纸。苏芸正伏在桌上画符,一笔一划很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秦牧渊敲了敲门框:“芸娘。”

苏芸抬起头,看见秦牧渊,又看见他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瘦猴,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瘦猴,我刚认识的。”秦牧渊说,“他带了点心来看你。”

瘦猴连忙把那包点心放在桌上,哈著腰:“夫人好,小人瘦猴,在坊市做点小买卖。从今往后跟著盟主,还望夫人多关照。”

苏芸放下符笔,看了看那包点心,又看了看秦牧渊。她的目光里有疑惑,但没有多问。她认识秦牧渊三十年,知道他不是个隨便交朋友的人。

“坐吧。我去倒茶。”

“不劳夫人,不劳夫人。”瘦猴连忙摆手,退到门边站著,不敢坐。

秦牧渊把椅子拉过来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符纸。苏芸画的是二阶金刚符,笔锋还有些生涩,但比之前进步了不少。

“画符还顺利吗?”

苏芸摇了摇头:“不太顺。二阶符籙的灵力控制比一阶难得多,十张里能成一两张就不错了。”

“慢慢来,不急。”

苏芸点了点头,又看向瘦猴。瘦猴站在门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笑容僵著。

“盟主,小人去看看铁牛。”瘦猴找了个藉口,溜了出去。

秦牧渊没留他。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夫妻俩。苏芸看著他,等他说话。

秦牧渊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芸娘,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苏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会出事吗?”

“不会。”

“会死人吗?”

秦牧渊抬起头,看著她的眼睛。苏芸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这双眼睛看了他三十年,从青年看到中年,从风光看到落魄。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你和昭灵出事。”

苏芸不再问了,拿起符笔,继续画符。“昭灵出去了,还没回来,茶在灶台上,你自己去倒。”

秦牧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苏芸低著头,认认真真地在符纸上描画。她的手稳了,不像刚才那样发抖。

———

母亲的屋子在最里面,窗户朝南,白天能晒到太阳。秦牧渊推门进去的时候,母亲正靠著被子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光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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