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空椅
杜杰低头给两人倒茶,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茶水从壶嘴流出,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茶水添了三巡,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个名字。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沉闷,连油灯的火苗都跳得比往常急促,噼啪作响。厉飞雨端起茶杯,一口喝乾,又给自己满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缠布;韩立的目光始终落在茶麵上,像是在数那些浮在水面的茶梗;杜杰看著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指尖在茶杯底反覆划著名同一个圈。
茶局散时,天已经全黑了。
韩立率先起身,厉飞雨跟著站起来,伸手拿起靠在椅边的长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椅,又转头看向杜杰。昏黄的油灯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询问。
杜杰迎著他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厉飞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点了点头,转身跟著韩立走了出去。木门落下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黑暗里格外刺耳。
杜杰走到窗前,推开木窗。深秋的冷风裹挟著寒意扑进来,吹得桌上那叠草纸哗啦啦翻动。月光洒在那张后山植被分布图上,灰白的炭线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他两年来踏遍山林的脚印。可他熟知了每一道山脊的走向,摸清了每一条溪涧的流向,却依然解不开眼前这个最紧迫的死结。
他就这么站在窗前,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彩霞山的轮廓。远处神手谷的方向,只剩下一点孤灯,在浓雾里明灭不定,像鬼火一般。
次日一早,杜杰照旧去演武场练了两个时辰的桩,又折回百段堂的藏书室,翻了几本早已翻烂的旧药典。到了下午,他绕了远路,特意经过神手谷的谷口。
他没有停步,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墨大夫的药庐烟囱冒著细细的青烟,风一吹,飘过来一股淡淡的、混杂著草药味的血腥气。碎石小径上覆了一层薄薄的落叶,风一吹,打著旋儿飘走。那条路上,再也看不到那个背著竹篓、蹦蹦跳跳,远远就喊“杰哥”的身影了。
一切如常,又一切都不一样了。
回到单人修炼室,杜杰关上门,在黑暗中坐了良久。
张铁答应过他,先缓一缓,第三层不急在这几天。可他比谁都清楚,在墨大夫面前,张铁的承诺一文不值。他绕著弯子讲的那些经脉逆转、气血反噬的道理,在墨大夫的命令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他拿起桌上那枚圆润的卵石。那是从后山溪涧捞来的,如今已被指尖摩挲得温润如玉。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窗外竹叶簌簌作响,屋內空无一人。
无边的黑暗和无力感,像潮水一般,將他紧紧包裹。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