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密谋
刘弘回来之后,几日训练无话。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北风从山那边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然后雪就来了,刚开始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下了一天一夜。
演武场上的脚印被雪填平了,插在场地四周的旗帜被雪压得低垂著头。
赵政带著丁壮们在雪地里操练,口號声比平时更加响亮,但每个人的嘴里都冒著白雾,手指冻得通红。刘弘站在高台上,裹著厚袍子,看著下面一百多號人在雪中列队。
他没有因为下雪就取消训练——盗贼不会因为下雪就不来,他们只会趁著风雪更大胆地出来。
十天后,雪停了。天空放晴,冬季的天空冰蓝透澈,一望无云,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刘弘正在堂屋里看吴寧刚整理好的物资帐册,李忠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抱拳道:“亭长,县里来人了,是县衙的武吏,正在门外。”
刘弘放下帐册,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出堂屋。
院子里站著一个三十来岁的武吏,练气十三层的修为。
刘弘问道:“足下今来,可是县尉有何令下?”
武吏执礼,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递了过来。
“尉君令各乡、亭提高警惕,严防寇贼。前几日,北斗乡沙亭被群盗围攻,亭舍被破,亭长被杀,死伤数十人。尉君因此派遣我等分別给诸亭送信,通报此事。”
刘弘接过公文,展开来快速看了一遍道:“攻破亭舍?竟有这样的事情?结果如何?具体伤亡如何?”
武吏点了点头:“死了四五十个人,都是练气十层左右的亭卒和丁壮。沙亭亭长是练气十三层,也没能倖免。那群盗贼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出手狠辣,配合默契,不是寻常的散兵游勇。尉君因此严令:各乡、亭务必提高警惕,多加谨慎,巡查亭部不得怠慢,若有寇贼不可退让。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刘弘凛然应诺:
“请回復尉君,禹亭必当严防死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武吏点了点头,没有多留,转身出了亭舍,骑马离去。
刘弘站在院子里,手里攥著那封公文,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快步走进堂屋,让李忠去把赵政、吴寧、张龙、赵虎、马汉、王朝几个人全部叫来。
片刻之后,几个人陆续到了堂屋。
赵政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著雪沫子;张龙赵虎正在库房里清点兵器,手上全是油污;马汉和王朝是赵政手下的亭卒,负责巡查,平时不怎么来堂屋。
几个人围坐在长桌两侧,看著刘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弘没有坐下,他站在长桌前面,把那封公文的內容复述了一遍。
“北斗乡沙亭,前天晚上被群盗围攻。亭舍被破,亭长被杀,死伤数十人。县尉严令,各乡、亭提高警惕,不得怠慢。”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覷,脸色都变了。
沙亭他们都知道,就在四十里外,规模比禹亭还大一些。亭长是练气十三层的修士,在任多年,经验丰富。连他都死了,那群盗贼的实力可想而知。
赵政最先开口:“亭长,沙亭的事……会不会是上回劫掠柳亭的那伙人?”
“有可能,也可能不是。”
刘弘摇了摇头:
“但不管是不是,禹亭必须做好准备。从今天起,亭里的防务要重新安排。”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始分派任务:
“赵君,从明天起,操练的事情你就不必参与了。你带著王朝、马汉,专意巡查亭部。每天早中晚三次,从亭捨出发,沿著六个村的边界走一圈,遇到可疑的人,立即盘问。各村之间的联络也由你负责,每天傍晚向我匯报一次。”
赵政抱拳:“诺。”
刘弘转向张龙和赵虎:
“你们两个,立刻去各村,通知诸村村长,交代他们多加谨慎。见到陌生的面孔,立即来亭舍匯报。尤其是冯村,让冯员外多留意,他家大业大,最容易成为盗贼的目標。另外,让他们把各自村里的丁壮组织起来,夜间轮流巡逻,发现异常就敲锣报警。”
张龙、赵虎齐声应诺。
刘弘最后看向李忠:
“李老丈,你等会儿把大家的家人都接来亭舍。寇贼凶残,不可不防。亭舍有大五行阵守护,比各村安全。亭卒们的家人,还有冯家愿意来的,都可以接来。地方不够,就在院子里搭棚子。”
李忠犹豫了一下:“亭长,亭舍就这么大,住得下吗?”
“住不下就挤一挤。非常时期,委屈一下。”刘弘的语气不容置疑。
交代完毕,眾人各自散去。刘弘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把那封公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把公文折好,收进袖中,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负手而立。
室外早已雪过天晴,冬季的天空如冰蓝透澈,一望无云。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田野里的灵麦茬子从雪中露出尖尖的头,像一排排枯黄的牙齿。但刘弘分明感到了一种比下雪时更压抑的气氛,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