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他向来跋扈,魔都未沦陷时就敢在租界横著走,別人喊他一声“大帅”,他受得理直气壮。可这人偏偏又极警觉——狠是真狠,疑心也是真重。
女佣略一回想,答道:“穿著灰呢子制服,说话带著股生硬的腔调,国语都说不利索,只撂下一句『务必亲手交到大帅手里』,人就走了。”
张万霖是三大亨里的“刀尖”,永鑫的二当家,阴狠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信奉一条:让人怕,比让人敬管用十倍。可正因如此,树敌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一听这话,他立刻挥退姨太太和佣人,转身进了书房,“咔噠”一声锁上门,才撕开信封。
信里的每个字,都是周梟替他量身写的。
张万霖扫完,眉头一跳:“青木武重约我密谈?”
他没耽搁,抄起电话拨通內线:“田虎,马上来书房!”
不到两分钟,田虎推门进来。
张万霖把信往桌上一拍:“青木武重邀我私下碰面,你怎么看?”
田虎没急著答,先静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上次您去特高课回来,大老板和三老板当场翻脸,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们压根不想沾这摊浑水。青木武重既知其然,偏挑这时候密约,必有要紧事。”
张万霖頷首:“那这信……可信?”
“笔跡对得上,就八九不离十。”田虎顿了顿,“您之前和他通的几封信,都存著吧?”
张万霖立刻起身,打开保险柜,取出几封旧信,铺在书桌上逐字比对。
笔锋走势、顿笔轻重、连笔习惯……全对得上。
世上写字千千万,可每个人的筋骨气韵骗不了人。仿得再像,也难逃细微处的破绽——可这封信,没有。
他把信推给田虎:“你也瞧瞧。”
田虎俯身细看,指尖顺著字跡滑过,又翻过背面验了印泥色泽、纸张泛黄程度,半晌才抬头:“大帅,一笔一画,力道分毫不差——是青木武重亲手写的,错不了。”
两人反覆核验,连信封摺痕都比了三遍,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先前俏保护提过,送信那人是个倭国人,张万霖心头一沉,立刻断定——这封密信,正是青木武重授意特高课暗中递来的。
田虎低声问:“大帅,您真去赴约?”
张万霖冷笑一声,把菸捲狠狠摁灭在黄铜烟缸里:“去!怎不去!”
“放眼整个魔都滩,谁敢动我张万霖一根汗毛?连青木武重那个老狐狸,都得掂量掂量——我背后站著的,是永鑫!”
“外滩这一片地界,向来是我张万霖拔枪先开火,轮不到別人朝我扣扳机!”
这话掷地有声,狂得扎眼,也狠得透骨。
早些年,这话还真没人敢不信。
可如今——有人信,更有人偏要撕了它!
周梟就是那个攥著刀,等在暗处的人。
田虎略一頷首:“大帅说得对。”
张万霖眯起眼,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这事,决不能让大哥、三弟听见风声。见青木武重,必须悄无声息——带的人,越少越好。”
“田虎,你挑十个最稳当的兄弟,全配手枪,子弹上膛,明早跟我走一趟!”
嘴上喊著“天塌下来我顶著”,脚下却踩得极实——他怕死,怕得清醒。
人虽不多,但个个腰间別著快枪,不是拎著砍刀充场面的莽汉。
行事滴水不漏,心细如髮。
田虎应声:“好,我这就去点人备傢伙。”
为防霍天洪和陆昱晟察觉,张万霖把这次会面捂得严严实实,连车辙都不留半道。行踪、时辰、地点,统统掐断在自己手里。
一切,正踩在周梟布好的节拍上。
……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渡边一郎捏著一封牛皮纸信封推门而入,见青木武重正伏案批阅文件,便將信递上前:“课长,永鑫来的信。”
“永鑫?”青木武重接过,拆信一扫,眉峰微扬,抬眼看向渡边,“张万霖约我密谈——你怎么看?”顺手把信递了过去。
渡边一郎凑近细瞧,指尖摩挲著纸页上的墨痕,缓缓道:“字跡確凿无疑,是张万霖亲笔。”顿了顿,又补一句,“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两人都是浸淫情报多年的老特务,火眼金睛。寻常仿写,逃不过他们眼皮子底下。
可周梟那手“活字印刷”般的摹写功夫,早已练到以假乱真、毫釐难辨的地步——骗过这两个老鬼子,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