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料到她会偷、会信、会传?

细思极恐。

她曾为此得意数日,以为自己撬开了铁桶防线。原来人家早把锁芯卸了,就等她伸手去拿。

服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她声音发紧:“您……是军统的人?”

周梟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答案,您心里已经有谱了。”

依著这些线索,蓝胭脂自然认定他是军统臥底。事实上,他確属军统序列,但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

他不挑明,並非遮掩,而是留有分寸——有些事,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可他主动摊开这两桩旧事,实则藏著两层深意。

一是为搭桥铺路。只有让她篤定彼此同属一营,往后她截获的情报,才会本能地往他这儿送,不必提防,无需试探。

二是为日后联手。此事过后,她已知他身份,再遇险局,两人便可默契配合——毕竟特工单打独斗,终有力竭之时。

蓝胭脂凝视著他,眼神里翻涌著敬佩与震动:“没想到,周处长藏得这么深,又藏得这么稳。”

这般蛰伏,连空气都骗过了。她自己,也整整被骗了数月。

此前,她甚至断定他是冯曼娜最得力的鹰犬。

服了。

那个向来不肯低头的蓝胭脂,终於低下了头。

她由衷承认:周梟,才是真正的王牌。

他能无声无息潜入冯曼娜办公室,还能踩著屋脊如履平地——说明他早摸透了整栋楼的盲区与节奏。

而她同样潜入,却连保险箱上撒了萤光粉都没察觉;撤退时更只能狼狈翻窗,靠他托一把才勉强跃上屋顶。

高下之分,不在嘴上,在手上,在脚下,在每一次生死毫釐的抉择里。

这压根儿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碾压。

蓝胭脂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了。

“谢了。”她这次主动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眼底亮著光,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敬重,“你本可以袖手旁观——我暴露,你反而更安全。可你偏偏蹚了这趟浑水,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周梟抬眼,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从不乾没底的事。既然动了手,就早把退路、掩护、收尾全盘算死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但你得应我一条:我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能漏,连你们军统魔都站的人也得瞒著。我是单线潜伏,断线即断命。”

他信蓝胭脂的忠诚,可人心经不起试探。军统站人多嘴杂,哪怕只有一句走风、一次失言,火苗也能燎原。

蓝胭脂点头,乾脆利落:“我懂。烂在肚子里,绝不出口。”

“对了,冯曼娜那个保险箱,你翻出什么关键东西没?比如——她安插在军统魔都站的內线,到底是谁?”

“看了。”周梟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臥底传来的密报写得清楚:宋勉和万志超明天要和一名『潜伏人员』在秘密联络点碰头。”

他目光直直落在蓝胭脂脸上:“那个人,就是你。”

“至於內线名字,密报上没写。但查起来不难。”

“他们用信箱传信,只要盯紧邮筒——谁去投、谁去取、谁鬼祟张望,自然水落石出。”

蓝胭脂頷首。没错,那场约见,正是她亲手安排的。

周梟唇角微扬,却毫无笑意:“冯曼娜胃口不小,等你们人齐了,她好一网打尽。”

蓝胭脂霍然起身:“不行,我得立刻回站里报信!”

“慢著。”周梟伸手虚拦,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铁闸,“胭脂,稳住。既然情报到手,咱们就把它变成鱼饵——將计就计。”

这份情报,岂能白拿?必须让它血赚。

將计就计——这才是周梟真正布下的局。

蓝胭脂一怔:“目標是谁?”

周梟眸色骤冷:“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

仙道枫?!

刚从东北三省调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周梟钉上了靶心?

蓝胭脂怔住,盯著他:“你……有谱?”

“改期。”周梟斩钉截铁,“你回去后,只说內部出了叛徒,但查不出是谁——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

“现在我们只知道有內鬼,不知道是谁。一旦见面时间、地点全变了,那条毒蛇必然咬鉤,急著把新消息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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