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梟指尖轻叩扶手,慢声道:“狡兔三窟,不稀奇。想揪住尾巴,就得耐下性子,一寸寸刨。”

“你先去忙,別熬太狠,身子骨才是本钱。”

冯曼娜应了声“嗯”,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剎那,周梟靠向椅背,目光沉了下去——冯曼娜嘴上滴水不漏,可那份绝密行动简报,分明还没递到他案头。

要插手?不急。

火候未到,稍一伸手,反惹疑。

此时,蓝胭脂与军统高层的会面早已移时易地;內鬼也已浮出水面,只待收网。

入夜,周梟驱车驶向城西。

他今晚要去见李小男。

午夜前的魔都,像一坛晃荡的烈酒——表面浮著金粉,底下翻著浊浪。

街市喧沸:汽车喇叭撕扯空气,黄包车夫甩著汗珠飞奔,小贩吆喝声劈开人潮;百乐门霓虹灼眼,米高梅舞池旋转,仙贝斯门口裙裾翻飞,衣冠楚楚的男女进进出出,笑得张扬又空洞。

这就是魔都。

一半浮华似锦,一半暗流汹涌。

周梟方向盘一转,匯入车流。

蓝胭脂答应送他的轿车,还在路上。眼下这辆,是特战总部配的旧款福特。

嗶——嗶——嗶——

魔都大剧院门前,车龙攒动,鸣笛此起彼伏。

他放慢车速,余光扫见剧院台阶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著花篮,踮脚张望。

周梟熄火下车,买下一束白玫瑰——花瓣还沾著露气,准备带去哄李小男开心。

就在剧院拱门阴影里,站著个穿藏青风衣的年轻男人,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眼神频频扫向路口。

那人正是明台。

为掩行跡,他戴了副细框眼镜,头髮也刻意压低了些。

他约了於曼丽看电影。

这段日子,他没回明公馆,一直蛰伏在明亮照相馆。只要“冥王”指令一到,他隨时拎枪出门。

闷。

真闷。

於曼丽也闷。

照相馆四壁泛黄,胶捲气味陈旧,她常坐在窗边发呆,偶尔想到周梟,心口便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明台看她日渐倦怠,才硬著头皮邀她出来透口气。

可於曼丽来不来?他心里没底。

时间一格一格爬过錶盘。

明台低头看了眼腕錶,喉结微动:“曼丽……到底来不来?”

在这方天地里,他对她確有几分牵掛;

可她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为他泛起。

两人之间,只有任务交接时的点头,枪械擦过肩头的默契,和一张薄如纸的战友名分。

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敢篤定——她会不会赴这场,看似寻常的约会。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款款步入明台的视野。

於曼丽到了。

她在魔都举目无亲,既无熟人照面,也无需刻意乔装——素麵朝天,反倒最是稳妥。

明台迎上前,声音里裹著三分雀跃、七分调侃:“曼丽,你可算来了!我还真怕你放我鸽子呢!”

於曼丽轻笑一声:“有人请看电影,白捡的乐子,傻子才不来。”

“照相馆那地方,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再憋下去,我怕自己要发霉了。”

说实在的,若没有周梟横空出现,於曼丽或许真会动心。

明台这號人,生得俊朗,出手阔绰,说话风趣,哄起姑娘来像春风拂面——天生就长在女孩子们的心尖上。

可周梟一来,便先入为主地占了她整副心神。

如今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背影、一个名字、一种说不出口的牵念。

明台顺势接话:“不就是看你闷得慌,我才特地约你出来散散心嘛。”

“开场铃快响了,咱赶紧进去吧。”

於曼丽却忽然驻足,目光扫过影院门口熙攘的人流与摊贩:“稍等,我去买点零嘴。”

她径直走向街角那家热气腾腾的炒货摊,纸袋里盛满金黄酥脆的爆米花、油亮喷香的糖炒栗子——打算边看边嚼,好打发两个钟头的光阴。

“老板,给您钱!”

“好嘞,谢谢姑娘!”

就在她伸手接过纸袋的剎那,眼角余光如电般扫过攒动的人头——

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穿过人群,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只一个侧身、半道背影!

影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闹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可於曼丽偏偏一眼钉住了他——像磁石吸铁,像本能认主。

没看清正脸,但她心头篤定:八九不离十,就是周梟!

“周梟?!”

她下意识拨开身前的人墙,拔腿便追。

能在魔都撞见他,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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