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並没有。

铜镜中的白髮青年如渊渟岳峙,面容清灩,些微垂眸。

心中虽仍有疑惑,但看著镜中完全被自己身形笼罩的妹妹,神色復而柔和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拢著她的发。

思绪飘荡开。

桑杳刚到家的时候,梳发这种事由非常急於照顾女儿的桑瑰承担。

但是对於一个粗糙到连杀人都是直接碾死的魔修来说,人类孩子柔软纤细的头髮简直就像是噩梦!

在桑瑰愤怒地提出了让谢濯言立刻发明一种服用之后可以让她女儿的头髮刀枪不入的丹药的无理要求后。

谢濯言决定把这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並且在三天后郑重宣布自己將全职在家研究如何让脆弱的女儿全身武装成玄铁。

最后依旧是万能的村里老人看不下去桑杳整天顶著一头鸡窝乱跑,找到了这一家子俊男靚女里看起来最心灵手巧的谢苍。

传授了他们给自家孙女编发的毕生绝学。

於是这每天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了谢苍头上。

桑杳算是个比较懂事好带的孩子,除了勤奋到有时候会半夜起舞之外。

还除了不管睡觉还是吃饭都像极了猪崽子之外。

还除了......

好吧。

除了所有缺点之外,桑杳是个很好带的孩子。

每天坐在铜镜面前就呆萌地看著这个世界。

但现在,那双带著清澈的愚蠢的眼睛依旧聚焦在他的手腕上。

让谢苍很不適应。

冷玉般的青年终於启唇问道:“怎么了?”

桑杳直截了当:“你手上戴手套是和你的病有关係吗?”

谢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桑杳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哥哥?”

她发现只要每次自己喊出这个称呼,谢苍的態度就会肉眼可见的软化。

就像是现在。

原本看起来冷清到仿若隔了九重天般的男人轻轻应道:“对。”

他很有耐心地把女孩歪著的脑袋拨正,又顺势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尖。

虽然与她可能理解的病並不一样,但他確实有病。

谢苍原本以为按照桑杳的性子,注意到这一点就是打算刨根究底了,但意外的,女孩没说什么,梳完发跳下凳子就出了门。

还是拽著花泠离开的。

谢苍原本淡然的神色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是嫌弃他了?觉得有他这样一个废物哥哥丟脸了?还是......即使现在还不知道花泠的身份,依旧被那张有欺骗性的脸哄骗了?

谢苍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没救了。

因为前两个问题出现在他的意识中时,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愤怒,心中只有慌乱。

而第三个,他是真的,有一刻,想把这该死的分身杀了。

为什么他要有两个弟弟呢?

平时一点忙帮不上,到了这种该安分消失的时候,又要蹦出来寻找存在感。

明明刚恢復人形的时候,还在那冠冕堂皇地说著恨。

现在呢?

是真的变成狗了吗?

狭长的眼眸半眯著,危险地看著二人离开的身影。

一碗水忽地被推到他面前。

谢濯言吊儿郎当地翘著腿,笑著调侃:“哪来的千年老陈醋,来喝点水稀释一下吧。”

他难得父爱属性大爆发准备开导一下好大儿。

就见谢苍似是回过神一般,悵惘道:

“父亲,我是不是老了。”所以妹妹不愿寻他一道。

谢濯言:“......”

他现在只想把碗倒扣在这个逆子头上。

你老了。

那他这个做爹的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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