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铺盖面
郑氏与沈沫沫,每日仅靠一碗粗糠粥吊命。
待他醒来那日,这娘俩已断了炊,饿得面黄肌瘦。
今日既得了这许多食材,又在东市称了一斤高粱面,自该好好犒劳一番娘俩。
沈修寒切了一小块烟燻五花,搁进温水里泡著。
隨后取出那些山珍乾货。
金尾鼠不知是何等异兽,但想来颇具灵性,眼光毒辣得很。
所藏之物,皆是鲜美无毒的上品山货。
一眼扫过去,有鸡樅、牛肝、松茸、鸡油等各色干菌,还有不少翠竹干笋与黑木耳。
他各样挑了一些,同样舀水泡发。
待时辰差不多,將烟燻五花切成薄片,干笋亦切成细条。
泡发的菌子顺著纹理用手撕成条,与木耳搁在一处,留作汤底。
接著,麵粉兑入盐水,揉捏上劲,揪成剂子,再以巧劲扯成一张张宽面片。
沈修寒虽然也会拉麵,却更偏爱宽面的筋道口感。
“滋啦…”
灶膛內火光摇曳。
烟燻肉片下锅,猛火一炙,油脂霎时逼出,泛起一阵诱人的荤香。
一瓢水沿著锅边泼入,清汤翻滚,与油脂交融,渐渐泛出乳白色。
沈修寒將干笋、菌子、黑木耳一股脑倒进锅里。
大火熬煮之下,不多时便化作一锅鲜香扑鼻的浓汤。
最后,將扯好的宽面片依次滑入沸腾的汤汁之中。
待水沸面浮,起锅盛碗。
那面片宽大,宛如床榻上的锦被,唤作“铺盖面”,也是他最拿手的麵食之一。
三碗铺盖面端上炕桌。
郑氏与沈沫沫鼻翼耸动,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麵条扯得宽大而薄,汤中燻肉、干笋与菌子交织出扑鼻鲜香,惹得两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大郎,这是什么面?”
“铺盖面。”
“咦?锅锅会做面面给沫沫吃…”
“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说话间,郑氏已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宽面。
一口下去,先是燻肉与干笋的咸鲜,隨后是菌子特有的山野香气在齿间绽放。
待嚼上几口,才感受到宽面软硬適中、滑而筋道的口感。
只这一口,郑氏便沉默了。
她怔怔望著碗中,开始怀疑自己做了三十三年的饭,到底是怎么做的。
小丫头年纪小,手也小,筷子使得费劲,又怕烫。
吹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咬上一口。
同样是一口,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便倏地睁圆了。
她歪了歪脑袋,似是不敢置信。
再尝一口,眼睛又睁圆了几分。
“锅锅!!”
“面面好好吃啊!沫沫以后每天都要吃麵面!”
“確实好吃…”郑氏回过神来,轻嘆道,“怕是內城的饭馆酒楼,也做不出这等麵食。”
“锅锅,咱们家也在开个饭馆吧!”
小丫头挥舞著筷子,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娘就不用辛辛苦苦去给人家洗衣服啦!”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
一锅铺盖面,让草屋里的一家三口如过年般热闹欢喜。
若说不开心的…
倒也有。
枯林中。
一只身上泛著金色纹路、尾巴通体金黄的肥硕老鼠,从土里刨出半个身子,熟门熟路地顺著枯树干爬了上去。
可待它探头往那树洞口一瞧,整个鼠都愣住了。
用来掩盖洞口的乾草,只剩下凌乱的两三根耷拉著。
里头它辛辛苦苦攒了一秋的口粮,连个渣都没剩下。
小老鼠下意识用两只前爪刨了刨枯树干。
咔、咔、咔…
空的,真是空的!
自己的口粮,被偷了!
“啊!!!!!”
下一刻,枯林深处骤然炸开一声悽厉至极的鼠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