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蓝盯著那行提示看了两秒。

靠。

真的没练过武啊。

他本来以为能被山贼用铁链拴著单独关押的角色,多少有点价值。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个普通老头。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他在心中骂了一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转身,刀柄朝外,递向大当家。

“大当家。刚才这老东西出言不逊,晚辈一时失態,让您见笑了。”

大当家没有立刻接刀。

他看著方蓝,停顿片刻,眼眸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好!”忽然,大当家接过刀,隨手甩掉刀身上的血,收入鞘中,“年纪轻轻,杀伐果断,老夫喜欢!”

他上前两步,一掌拍在方蓝肩膀上。

力道不轻不重,但方蓝还是感觉身体一晃,断腕处被这一震又渗出了血。

他咬紧牙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来来来,坐下说话。”

大当家率先在旁边空著的木箱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旁另一个木箱。

方蓝犹豫了半秒,坐了下去。

大当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

一股辛辣的药味瀰漫开来。

“贤侄的手,让老夫看看。”

方蓝把断腕伸了过去。

大当家接过他的手,低头查看。

缠在手腕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他皱了皱眉,伸手去解布条。

一圈一圈解开,断口处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大当家沉默了两秒,拿起瓷瓶,倒出白色的粉末在断口处。

方蓝的身体猛地一僵。

疼。比断手的时候还疼。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滚。

但他没有叫。

大当家抬眼看了一下方蓝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能忍。好。”

他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条,开始给方蓝包扎。

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从手腕一直缠到小臂中段,每一圈都缠得很紧。

“忍忍,这只是应急处理,等老三把金疮药拿来,再给你上好药治伤。”

“对了,贤侄。”大当家一边包扎一边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家常,“你师傅已经吩咐我们办事了,怎么还派你来?是嫌我们办事不够利索吗?”

来了。

方蓝心中一凛。

还好方蓝,心中早有腹稿。

“师傅说,让我下山歷练歷练。”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些发虚,但语气还算平稳,“刚好顺路,就让我来钱庄看看。说是有个叫钱莫生的老头,以前受过她恩惠,让我来確认一下这老东西还在不在。”

真假参半,最为难猜。

大当家“嗯”了一声,继续缠布条。

“钱莫生。犀锋指钱莫生,当年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可惜老了,神志不清了。”

鬼的神志不清。

方蓝心中明镜,但没有追问。

布条缠好了,大当家打了个结,拍了拍方蓝的肩膀。“好了。”

“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摆了摆手,目光温和得像一个长辈在看晚辈。“这样啊。那不知道贤侄是什么时候拜入师门的?”

方蓝心中咯噔一声。

“三年前。”他不假思索,“那年我姐病重,我上山採药,偶遇师傅。师傅看我天资聪慧,就收我为徒了。”

方蓝说得很自然。

大当家这时还握著他的断腕。

手掌包裹住他刚包扎好的断口,五根手指缓缓收紧。

一丝丝新鲜的血液,从布条缝隙里渗了出来。

方蓝的身体再次绷紧。

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伤口。

他只是保持著那个姿势,看著大当家的眼睛。

大当家也在看著他。

目光温和,笑容不变。

但手指在用力,一点一点地收紧。

“刚刚。”大当家开口,声音不急不缓,“老夫听你的朋友们说,你好像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秋石镇,从未离开过一次。”

方蓝心中咯噔一声。

朋友们?谁?羽香露已经死了。青竹婉、常言商、葬傲?

他们连“古鹤之”这个身份都是第一次见,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过去?

除非,大当家在诈他。

几乎在同一瞬间,方蓝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他们不知道。”他语气轻鬆,“我確实没怎么离开过秋石镇,就那一次。为了给姐姐治病,去山上採药。也就是那次,才遇到了师傅。”

方蓝说得很具体。

时间、地点、原因、结果。

一个编造的谎言,细节越多越容易被拆穿。

但一个真实的谎言,细节越多越像真的。

方蓝赌的是,大当家不知道“古鹤之”的过去。一个没离开过秋石镇的普通人,某一天突然说自己“出去过”並且遇到了奇遇。

这种话很难验证,而且,短时间內,应该没这个机会验证才对。

大当家笑了。

“那还真是巧了。”

他的手没有鬆开。

反而更紧了一些。

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跡顺著方蓝的小臂往下淌。

“对了,贤侄。”他忽然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沈画眉大人的爱徒,那老夫倒想请教一下,你学的是什么本事?沈大人平日又喜好些什么?”

方蓝的心往下沉。

这两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刚跟师傅没几年。”方蓝语气谦虚,“没学什么本事,就会些指法和刀法,和三当家比不了。”

他把话题引向三当家,想要转移焦点。

大当家哈哈笑了两声。“老三那点武功,和你比只是皮毛。他就是年长你几岁,多练了几年功而已,迟早被你超越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夸一个优秀的后辈。

但他握著方蓝断腕的手,依然没有鬆开。

血还在流。

方蓝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行了。”大当家忽然站起来,鬆开方蓝的手腕,“贤侄好好休息养伤,老夫先走了。”

方蓝鬆了一口气。“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摆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跨过门槛,走了几步。

忽然停下。

“对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贤侄。”

方蓝的心猛地揪紧了。

“老夫有一事不明。”

大当家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你说你三年前上山採药,偶遇沈画眉大人。”

他朝方蓝走了一步,“可据我所知,沈画眉那一年,刚好都呆在无暇谷,从未出过门。”

他走了第二步,

“老夫在寨子里混了大半辈子,別的本事没有。”

第三步,“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第四步,他已经站在方蓝面前了。

居高临下。

刀柄就在他的手边。

“你一个普通人,连谎都不知道怎么撒。”

方蓝想解释。

但大当家没有给他机会。

刀光一闪。

和方蓝斩下钱庄庄主头颅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角度。

只不过这一次,脑袋飞起来的人,是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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