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协会
发完之后他合上电脑,躺在床上。
外面的音乐停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著。
起来上了个厕所,走廊里的夜灯亮著,昏黄的光线把墙面照成一种旧旧的顏色。
他路过沈嫣然房间门口的时候,门是开著的,里面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客厅,客厅的灯关著,电视机也关著。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他看到了沈嫣然。
她站在阳台上。
阳台的灯没开,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银白色的边。
她穿著那条白色的睡裙,头髮散著,赤脚站在阳台的地砖上。
她没有在做什么,就是站著。
她的身体微微弯著,膝盖屈了一点点,整个人像一个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弹簧。
她没有听到陆慎行出来。
陆慎行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没有动。
月光从阳台的窗户照进来,经过沈嫣然的身体,在他的脚前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她的身体开始动了。
不是跳舞。
跳舞是有节奏的、有目的的、有审美的。
她此刻的动作没有节奏,没有目的,没有审美。
她的脊椎从尾骨开始,一节一节地向上弯曲,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地面上做最后挣扎时的那种扭动,缓慢的、不受控制的、从骨头里面往外涌的扭动。
她的肩膀向前收,胸腔向內塌,头部低垂,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
整个人的姿態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植物,又像一个正在经歷某种蜕变的幼虫。
她的身体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柔韧性,那些动作不像是关节在驱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底下流动,把她的肌肉和骨骼带到了不该去的位置。
陆慎行站在暗处,看著姐姐在月光下把身体扭成了一个他在解剖镜下见过的形状。
那个形状,和黑色异形在受到刺激时蜷缩的姿態一模一样。
他没有走近,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客厅的阴影里,看著沈嫣然在阳台上缓慢地、以一种不属於人类的节奏扭动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她的身体突然停了,像一台机器被人拔掉了电源。
她直起腰,转过身,走了回来。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经过了陆慎行站的位置,距离他不到两米,但她的目光没有往他的方向偏移一丝一毫,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客厅里的一件家具。
她走进了走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渐渐远去。她房间的门关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陆慎行站在客厅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在地板上,像一个正在被从身体里拽出来的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他锁了门,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沈嫣然夜间在阳台出现无意识舞蹈动作,动作模式与黑色异形蜷缩姿態高度相似,持续时间约两分钟。结束后对周围环境无反应,疑似在舞蹈过程中处於意识中断状態。”
他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黑色异形在宿主体內的潜伏,不是静態的。它在活动,它在影响宿主的神经系统、运动系统、也许还有更多。我怀疑沈嫣然可能被感染了,而且被感染的时间比那个男孩早得多,她体內的黑色异形或许已经不止一条。”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躺在床上之后,他翻来覆去很久没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