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见的?”

陈江海把炕底暗格盖严,楚辞已经收起桌上的合同和帐纸,又把煤油灯往桌里拨了半寸。

张根站在门口,鞋底还带著泥,话递得快,没乱。

“王经理的人在红星饭店后巷看见的,胖金水没走正门,三轮停在巷口,他跟刘三绕到县商业局后门,进去没多久,吴志强办公室的灯就亮了。”

楚辞抽出写著吴志强名字的纸,铅笔尖停在县商业局后头。

“齐磊露面没有?”

“不清楚,王经理说没看见齐磊。”

陈江海把手从暗格边收回来。

“陆明远那边呢?”

“迎宾楼接待点的灯也亮著,方启明没出去。”

楚辞把迎宾楼,县商业局,胖金水三处重新连了一遍,纸上的线被她添重两道。

“迎宾楼合同签了,吴志强被切出去,胖金水船没截到,孙大勇这条线也断了,他们今晚凑到一处,谈不到採购。”

陈江海接上。

“谈堵南湾村哪条路。”

张根站直身子,手已经摸到门边。

“那我再去县里盯?”

“不去。”

楚辞抬头,铅笔停在纸边。

“今晚县里已经露眼,再伸手就是送把柄。”

陈江海开口,话落得乾脆。

“守村口,守码头,守冷库。”

张根点头。

“我这就去。”

楚辞叫住他。

“告诉赵小六和阿毛,今晚门房不空,阿毛若乱看,明天退。”

“记住了。”

张根应声离开。

小宝抱著本子坐在桌边,这回没插话,只把刚写好的春晓翻过去,露出新写的四个字。

门正人稳。

楚辞看见那四个字,伸手把纸收进帐本夹层。

“这张留。”

小宝眼睛亮起来。

“能掛门房里?”

“等木牌掛好,再看。”

陈江海起身。

“我去码头。”

楚辞把手电递给他,另一只手扣好帆布包。

“带大柱,別一个人去。”

陈江海笑了笑。

“知道。”

码头夜风比白天硬,门房油布顶被砖块镇牢。

木牌还没掛上去,纸门牌仍贴在风里,六个字被灯光照著,比白天更醒目。

赵小六站在门口,阿毛坐在里面,手里拿著炭笔,见陈江海过来,赶紧站起。

“海哥。”

陈江海看了一眼登记板。

“今晚有人来过吗?”

赵小六答得利索。

“没有。”

阿毛跟著补了一句。

“村口有狗叫,我没出去看。”

陈江海看向他。

“想看?”

阿毛低下头,炭笔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想,赵小六说门房不能空。”

赵小六绷著脸,嘴唇抿住,没有抢话。

陈江海点头。

“这回做对了。”

铁牛从栈道那边回来,手里还攥著巡船记录。

“海哥,六条船缆绳都好,二十二匹底座木楔没松,二十八匹油味也正常。”

大柱拿著另一张纸跟在后头。

“他这回写清了。”

陈江海接过来看,字还是歪扭,事却一项没漏。

“明天给小宝交学费。”

铁牛的脸垮下来。

“咋又交?”

“字还得练。”

王大海也从远桩边回来,竹竿上带著湿泥。

“海上今晚稳,怕事在岸上。”

陈江海看向村北那条黑下去的土路。

“胖金水要动,会先动三处,冷库,码头,新船。”

大柱接话。

“冷库老憨和刘二守,码头我们守,新船缆绳我再加一道。”

“脚印和车轮印別动,麻绳证物也留著。”

铁牛问。

“啥时候用?”

陈江海看著泥地上那几圈瓦片,瓦片边的泥印还在。

“等他们不认帐的时候。”

村口那边传回话,老憨和刘二已去肉联厂副库,马建国让门卫老李今夜不开侧门,杜明若来,一律记名不放行。

楚辞在家里把冷库主库签约的纸条夹到帐本后面,旁边写下秋汛前,製冰机,省城五金机电街几个字。

小宝趴在桌边看见,抬头问。

“妈,製冰机是做冰的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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