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岭並非孤峰,而是一条纵贯两百里的天然屏障。

此岭之险,乃天地造就。

若自高空俯瞰,满眼儘是峭壁深渊,岭上最窄处,不足五尺,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李澈出得福州西门,快马骑行一日夜,已近浦城。

自此之后便要弃马步行,穿林过山。

久等数日,计成与否全看今朝。

他思量了一路,心道:“若姓余的未被围堵,自然最好。

否则,能穷追此地的,当是强手。

眾人眼皮子底下作祟,还得隱藏身份,出手时机尤为关键!

姓余的被擒住也无妨,不过多几条剑下亡魂。

就怕他死的太快,一番算计便效果大减。”

前思后想,最终也只落在四个字上:隨机应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余观主还能顶得住。

杀戮太盛?

相比福威鏢局总局分局数百人的性命,还是让这些心生贪慾的江湖歹人死,更好些!

辟邪剑谱的传闻已散播了近月,城中酒肆茶馆依旧有不少人津津乐道,始作俑者李澈已懒得理会,他给足了银钱,將马暂时交託给客栈掌柜后直接出城。

待到林中僻静处又换了行头。

玄色劲装,斗笠遮面,胸口还揣著两节纯黑长布。

做坏事,自得准备周全。

收拾妥当,又探手確认了下怀中物件后,抬步向山上纵去。

山路难行,尤其夏日山区,一早一晚雾气颇重。

即便李澈內息充盈,下盘稳健,也走得颇为小心。

想起祝鏢头探得的消息,堪称:辟邪剑谱乱江湖,嵩山难惹,刀刀落青城!

此刻嵩山脚下当聚了不少黑衣黄带,各路强人。

李澈计出,又经任、向填充拓展。

嵩山看似风暴之眼,实则都在心照不宣的等东南消息。

嵩山派、青城派、福威鏢局。

三去其二,便得真剑谱所在。

不明真相者这般想。

本知实情的左大盟主,也有些拿不准。

反观青城派,可谓一路走一路险。

西宝和尚、玉灵道人等左道高手组队拦截。

魔教之人穷追不捨。

江上水匪,路面陆贼。

余观主松风剑法、催心掌频频用出,剑已卷刃,掌涂厚茧,可谓悽惨。

人还没到江西,隨行近三四十名弟子已损了半数。

青城四秀也只余“雄”、“英”两兽。

余观主焦头烂额,如今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进退不得,心里已將假传消息之人的族谱咒骂了无数遍。

他城不敢入,夜不生火,一路向东如丧家之犬。

夜行日宿,躲避追杀,仅存弟子战战兢兢,一个个眼窝深陷,有脑筋灵活的已在思考退路。

唯一支撑余观主的,便是福威鏢局的执念。

他已数次言明事情始末,但事到如今,已无人信他。

堂堂五岳剑派之下“第一人”竟然贪图数千里外一个小鏢局的家传剑法?

这比酒馆茶肆里的江湖传闻还要离谱!

青城派距离消亡只差一把火,而这把火就揣在李某人怀里。

且,他已经到了!

李澈紧了紧面上黑布,目光沿著斗笠边缘投去,西北侧约莫二三十丈外,一处相对平坦的山道上围了不少人。

周遭亮著几处火把,映出包围圈里约莫十个身影。

好傢伙,一个个蓬头垢面,破衣烂衫,给个破碗说是丐帮的都有人信。

李澈左右扫视,顿觉意外。

说丐帮竟真有丐帮!

东首一伙人身著百衲衣,手持竹棒,路面堵得扎实。

他对丐帮素无好感,见此恶念更增。

北向二十余人黑衣黄带,应是魔教之人。

西、南两侧人员繁杂,兵刃各异,最惹人瞩目的却是六个怪人,旁人还未开口,几人在前活蹦乱跳记录咕嚕也不知说著什么。

被围人中,前排一人身材矮小,左掐剑诀,右手持剑,两撇八字鬍已黏在脸上。

当是余沧海无疑。

还好,姓余的命还在!

李澈隱在林中,默默运起紫霞內劲,正想凑近些。

然则刚要抬脚却又顿住,跟著双耳微颤,目光也隨之转向西南、西北两处。

还有人隱在暗处!

是高手!

恰此时,余沧海朗声道:“诸位,余某已说过无数次,辟邪剑谱乃福威鏢局祖上所传。

余某恩师早年败於林远图之手,鬱鬱而终。

实不相瞒,余某此来福州本为了结上代恩怨,却不知哪个鱉孙胡乱造谣生事,害我青城派弟子死伤惨重。

诸位......”

后话还未来得及说,已有人骂道:“杂毛老道,你他妈当大傢伙是聋子还是傻子?!

你这说辞都不知过了几道弯,还拿出来耍嘴?!”

“不错!余观主,好歹你也是一派掌门,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便是选人顶缸,也选个有分量的才有说服力。

你將剑谱交出来,咱们绝不为难你。

否则,嵩山派人多势眾,咱们惹不起,但你青城派仅剩的这几只鱼虾,今夜可能活命?!”

北向一魔教中人冷笑道:“余观主,剑谱和性命孰轻孰重?你现在就是没剑谱,也得变出剑谱来!”

“不错!”

眾人遥相呼和,手中兵刃鏘鏘乱响,中央空地又缩了一圈。

不想那六个怪人却蹦出来提声道:

“哎,我有个主意!咱们將他扒得赤条条的,有没有剑谱不就知道了?”

“不妥,他要是藏在別处,或是毁了剑谱,记在脑子里怎办?”

“那咱们將他脑子掀开不就成了?”

“四弟,你把他脑子掀开,人都死了,去哪找剑谱?”

“你又没掀开过,怎知人会死?万一没死呢?”

“不对不对!三弟、四弟、六弟,你们说的都不对!”

“哪里不对?”

“万一剑谱被他吞进肚子里,你去脑子里找有什么用?”

“大哥你也不对!吞肚子不早拉出来了?我看应该是缝进肚子里了。”

“你又怎么知道是肚子不是屁股,又或大腿?”

“......”

六人怪人怪语,语无伦次,相爭不断。

眾人看得乐呵,余沧海已然面色铁青。

一派之主竟被折辱至此,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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