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老郑是本地人,五十多岁,以前在镇上的粮站干过,力气大,胆子也大,天黑之后手里拎著一根半米长的铁管,巡夜的步子比白天慢一些。

他正沿著工地外围走第三圈的时候,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是铁丝被钳子剪断的声音。

老郑没有出声,猫著腰绕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三个人影正蹲在工地侧面的铁丝网旁边,一个人手里拿著钳子,正在剪第三根铁丝。

老郑没有衝上去。他退了几步,走回临时工棚,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不是报警,是打给老陈。

老陈接电话的时候显然还没睡,声音清醒得像白天一样:“谁?“

“老郑,工地有人剪铁丝网,三个人。““知道了。“

不到十五分钟,路口两边的院子里陆续亮起了灯。

先是老陈家,然后是刘家嫂子家,然后是路对面的老张家、隔壁的李婶家、隔了两排房子的老孙家。

没有人大声喊,没有人敲锣打鼓,只是灯亮了,门开了,人走出来了。

老陈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他那盏老式的手电筒,光柱照在地上。

刘家嫂子跟在后面,穿著拖鞋,怀里抱著一只铝盆和一根擀麵杖。

其余的人跟在更后面,有人扛著铁锹,有人拎著马扎,有人空著手但步子很稳,像一条被提前排演过的队伍,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三个人影还在剪铁丝网,剪到第四根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第一个回头的人看到十几束手电筒光正从三个方向同时聚拢过来,光线交错著把他们三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老陈站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正好照著中间那个人的脸。

那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著黑色短袖,手里的钳子还攥著。

“剪铁丝网干嘛?“老陈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一个走错门的邻居。

三个人没有动。远处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麵包车的车灯突然亮了,像是有人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情况不对正准备发动引擎。

老陈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老张,把路口堵一下。“

老张转身走到路口,把他那辆三轮车推到了路中间,横著停好,车斗里还放著半袋化肥,压得车胎微微下沉。

老陈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三个人面前,低头看了看他们手里的钳子和剪断的铁丝,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

“我不管是谁让你们来的,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你们自己走出去,东西留下;第二条,我打电话报警,你们等警察来了再走,两条路你们选。“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穿黑色短袖的年轻人蹲下身,把钳子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推了一下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三个人沿著来路往外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老张把三轮车推开了,三个人走出去,上了那辆白色麵包车。

铁丝网已经被剪开了一个口子,洞口不大,只够一个人弯著腰钻过去。

老陈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用手摸了摸被剪断的铁丝边缘。

他站起来对老郑说了一句:“明天找个焊机,焊回去,今晚我看著。“

老郑说:“好“。

老陈没有走,搬了把椅子坐在工地门口,狗趴在他脚边。

刘家嫂子带著铝盆和擀麵杖回去了,另外几家的人陆续散了。

第二天早上,老郑请人用铁丝和焊机把剪开的缺口补好了,又多焊了三道加固条,比原来更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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