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问她对方的微信名,她翻出来看了一下,头像是一朵花,名字叫“晴空“,没有朋友圈,没有备註信息,像是一个刚註册不久的帐號。

店长把这事报到了方敏那里,方敏让老周查了那个微信號的註册信息,绑定的手机號跟之前那家租车公司的联繫人有重合。

第二件事发生在远辰工厂,一个做质检的年轻女工,姓赵,二十五岁,家里条件不太好,母亲常年吃药,父亲在老家打零工。

她从来不跟同事提家里的事,但有人注意到她最近中午吃饭的时候总是只点一份最便宜的菜,有时候只打一份白饭就著咸菜吃。

有一天午休的时候,一个自称是做兼职推荐的人给她发了一条简讯,说:“远辰一个月工资就那点,我给你介绍个轻鬆的活,周末做两天,一个月能多三千“。

她读完简讯之后没有回,但在宿舍里跟同屋的工友说了一句:“有人想让我帮他们做事,但没说是什么事。“

同屋的工友是远辰的老员工了,说:“你千万別理,厂里之前就有过这种事“,赵姐听完之后把那条简讯截图发给了车间主管,然后刪掉了。

第三件事更隱蔽,远辰工厂的仓库管理员老刘,五十多岁,平时管辅料进出,工作不重但清閒。

他儿子去年在省城找了个送快递的工作,干了半年之后嫌累不干了,一直在家待著。

老刘嘴上不说,但心里著急,儿子不出去干活天天窝在房间里,他怕一直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某天下午,他在仓库整理辅料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个陌生號码打来的,对方语气客气,说“刘师傅您好,我是省城一家物流公司的hr,看到您儿子之前在快递行业有经验,想问他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做调度,工资比你儿子之前高不少,五险一金齐全,工作强度也合適“。

老刘当时愣了一下,他没有对外投过儿子的简歷,也没有在任何平台留过联繫方式。他掛了电话之后没有回拨,而是在当天傍晚下班之后,直接去了人事部。

方敏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匯报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她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一样,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略微加快了一些。

“一个月之內,三个人。杨姐是有人知道她老公失业了,赵姐是有人知道她家里困难,老刘是有人知道他儿子没工作。”

“这些信息不是公开信息,韩正明的人不可能凭空猜到。他们一定是从某个地方拿到了远月员工的个人信息,然后筛选出了那些在特定方面容易鬆动的人。“

“远月的信息系统有没有漏洞?“

“老周那边已经查过了。远月的员工信息资料库没有被入侵的记录,內部权限管控是正常的。”

“但有些信息不是从系统里流出去的,是从日常交流中流出去的。比如杨姐她老公失业的事,她只跟店里关係最好的两个同事提过;赵姐家困难的事,她只在宿舍里跟同屋说起过;老刘的儿子没工作,他在仓库里跟隔壁工位的人閒聊的时候提过一次。“

“所以韩正明的人已经不只在外围转了,他们在远月內部有线人。不是收买,是渗透。有人入职远月的时候,本身就是被安排进来的。“

方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像是在確认一个她已经想了很久的结论。

“老周已经在排查了。最近半年入职的所有员工,重点筛查背景、社保记录和上一家公司的离职原因。如果有问题,近期会逐一梳理出来。“

“让老周抓紧,但不能打草惊蛇。如果韩正明知道我们发现了他安插的人,他会把人撤走,然后换一批新的进来。“

方敏点了点头。

韩正明在远月內部的暗线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但那些线头的另一端已经有人在沿著它们的方向移动了。

而推动那些线头的人,正是远月日常运转中那些最普通的缝隙——一个母亲生病了,一个儿子没工作,一个丈夫失业了。

韩正明花钱买这些信息,再用这些信息去试探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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