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渔翁之利
“这韃子內部还能分裂,有点意思。贤弟,你怎么看?”
议事堂,周虎看向林远。
“我倒是听说过韃子內部的南北之爭........”
林远沉吟说道。
昔日一统漠北的王庭,原本以南庭为正统,世代统领广袤漠北,部族根深蒂固,传承百年。
直到数十年前,漠北极北之地爆发特大雪灾,部族混战,无数部落子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走投无路的北庭残部,千里南迁,叩关求存,哀求南庭收容庇护。
南庭旧主心存宽厚,又念草原同族之义,不顾部族內部反对,大开草场,接纳流民,划分牧地,分配牛羊,收留了这批逃难而来的北方部族,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根基。
但谁料,竟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北庭各部民风悍烈,还特別喜欢抱团,生性又狡黠凶狠。
他们依託南庭给予的草场,水源,牲畜,迅速休养生息,繁衍生息,人口快速暴涨,战力飞速恢復。
羽翼渐丰之后,北庭诸部非但不念收容之恩,反倒覬覦南庭正统权位,肥美草场与广袤地盘。
他们暗中抱团联结,私练兵马,排挤南庭旧部,步步蚕食南庭的牧场,水源与部族人口,一点点抢夺话语权。
待到南庭旧主察觉危机,想要出手打压制衡时,为时已晚。
此时的北庭已然势大根深,兵强马壮,各部拧成一股绳,战力远超鬆弛已久的南庭。
自此,漠北局势彻底逆转。
曾经的正统南庭,彻底被反客为主的北庭死死压制。
草场被占,权责被分,兵马被掣肘,话语权被架空。南庭旧主空有共主虚名,却处处受北庭掣肘,事事要看北庭诸部首领脸色。
为保部族存续,南庭只能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常年活在北庭的压迫之下。
“韃子的南北派系分裂,应该是確有其事。”
林远分析说道。
他听说过。
北庭派系的人掌权之后,便屡屡驱使南庭嫡系兵马衝锋陷阵,將南庭士卒当作炮灰驱使。北庭的精锐却一直保存著有生力量。
之前巴图实力强大,还能压得住南庭一派,但自从巴图惨败给他们寧军之后,南庭的人,估计就开始心生二意了。
而巴图为首的北派,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就开始强力打压南派,最终导致了两派的矛盾彻底爆发,分裂。
林远把自己猜测的情况跟周虎说了,最后补了一句,“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得看南庭的使团,登门拜访,是要做什么........”
周虎点点头:“那就见一见他们吧.........”
不多时。
南庭使团进入了州府,见到周虎和林远后,態度极尽恭顺,与林远周虎说了些客套话后,终於坦诚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两位大人,我漠北南庭愿与凉州缔结盟约!”
“北庭狼子野心,忘恩负义,欺凌我部数年,蚕食我草场,损耗我子民!”
“只要两位大人愿意出兵相助,帮我们击溃北庭,重掌漠北正统,平定草原之乱,我南庭愿奉上漠北千里肥美草场,无数牛羊战马,草原通商全权!”
“此后南庭世代臣服,年年纳贡,听令调遣,北疆草原尽数为凉州屏障,唯两位大人马首是瞻.........”
听完南庭使者开出的条件,林远和周虎对视一眼。
周虎没说话。
林远便淡淡的看著对方,眼底无半分波澜,甚至掠过一丝淡淡的戏謔。
他只觉得,这群韃子是在绝境里熬昏了头,说出来的话,简直是等同於酒后囈语,痴人说梦。
仅凭几句空口白话,虚无縹緲的口头承诺,就想让凉州兵马替他们漠北內斗,火中取栗?
开玩笑呢。
林远的思绪很是澄澈清晰。
眼下凉州真正的大敌是肃王,那可是有三十万大军盘踞北方,一直盯著凉州的动向。
寧军一旦大举北伐,踏入漠北,必然暴露兵力调动,后方空虚。
以萧燁的老辣,必然会抓住战机,直接举兵,把他们彻底灭了,让凉州彻底变成他大后方的粮仓。
到时候,凉州別说数年布局一朝尽毁,怕是就连基业都保不住了。
为了南庭一个毫无约束力,无实质抵押,隨时可反悔的承诺,去冒腹背受敌,双线开战的灭局之险,何其愚蠢。
林远当即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
“贵部心意我知晓,只是漠北纷爭,乃草原內事,凉州不便插手。盟约之言太过空泛,恕难从命。”
直白的婉拒,没有丝毫迴旋余地。
南庭一眾使者脸色瞬间僵硬,心底暗自滋生出浓浓的不满与憋屈。
他们自许携重礼诚意而来,奉上北疆大利,姿態已然放得极低,没想到林远竟是半点不动心,完全不愿冒险相助。
眾人心中愤懣,却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南庭绝境求生,寄人求人,面对雄霸西北,手握命脉的凉州霸主,他们没有资格置喙,没有资格发怒。
隱忍片刻,为首南庭贵族咬牙对视一眼,终於拿出了真正的诚意,也是最决绝的投名状。
只见使团后方,两名草原武士押解著一名身著华贵草原锦袍,容貌绝艷,身姿高挑的女子上前。
女子髮丝微乱,眸光清冷,却难掩与生俱来的高贵气韵。
南庭使者躬身沉声开口:
“大人!我南庭知晓空言无凭,难以取信於您,因此,今日我等献上此人。”
“她可是北庭最负盛名的嫡系贵女,北庭大可汗的亲侄女。”
“此人在手,足以证明我南庭与北庭血海深仇,势不两立,再无和解可能!我部绝非两面三刀之辈,只求主公垂怜援手,助我翻盘!”
韃子压著夏国人打了上百年,骨子里就瞧不起夏国人,把女人送给夏国人,这对高傲的韃子来说,绝对是他们最决绝的决裂方式。
从此,南庭再无回头路,与北庭不死不休。
林远目光扫过那名沉默倔强的北庭贵女,神色依旧淡然。
“哦,看来你们的確很有诚意。”
他微微抬手,让人將女子暂且安置別院,但並未鬆口给出任何的出兵许诺,只是说让南庭使团回去等消息,出兵不是小事儿,凉州得商量一下。
南庭使者见状,知道急不得,不敢多做逼迫,只能压下心中焦躁,躬身告退,暂时退出州牧府,静待林远答覆。
他们满心以为,献上如此重质投名状,林远必然动心,最迟三两日便会应允盟约。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他们前脚刚离开,北庭使团后脚就到了。
毕竟风声,早已传遍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