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回到房间,站在门口愣了好一阵。

这地方不比她那套公寓,想靠做饭洗碗拖地来消耗精力,根本不现实。

她在房间里转了两圈,越转越烦躁。

脑子一旦閒下来,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反芻段宴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容寄侨乾脆开始改论文了。

房间里的书桌对著一扇半开的落地窗,窗外是庄园后花园的一片修剪齐整的灌木丛和远处起伏的草坪。

她嫌屋里闷,乾脆把电脑搬到了露台上。

露台有一套户外桌椅,桌面铺了一层细密的露水痕跡。

四月的伦敦近郊,太阳落山以后冷得很快。

风从草坪那头刮过来,带著泥土和青草混在一块的气味,钻进她没拉严的衣领里,冰得她缩了缩脖子。

但是脑子也吹清醒了点。

容寄侨戴上耳机,点开一首歌把外界的声音隔绝掉。

耳机里的音乐节拍均匀,隔音效果好得出奇。

她没有听到身后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那双皮鞋踩在露台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的脚步。

更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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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来,修长的食指精准地点在了屏幕上某一行数据旁边。

“这里有问题。”

容寄侨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膝盖撞在桌沿底部,疼得她闷哼了一声,耳机被猛地扯掉一只,线晃荡著垂在肩膀上。

她转过头。

段宴就站在她正后方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的黑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臂上的青色血管在露檯灯光下隱约可见。

面无表情的。

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突然出现在別人背后把人嚇得半死,是不正常的行为。

容寄侨被段宴嚇了一次又一次,整个人的精神状態都不太好了。

段宴依旧在说:“你引用的这组对照数据,样本量和前面的基准不一致。你用的是调整后的口径,但没做脚註说明,审稿人看到这里会直接打回来。”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嗓音低沉,和他三年前给她解释问题时的调子,几乎一模一样。

容寄侨回过神,后退了一步,和段宴拉开距离。

她已经不会再自取其辱地问段宴又是怎么进来的了。

容寄侨合上电脑,想越过他离开。

段宴拉住她的手。

手指冰凉,顺著相贴的脉络直逼心底,激得容寄侨不受控制地背脊一紧。

她浑身一颤,猛地想甩开。

那只手却如同不可撼动的铁铸镣銬,任凭她如何挣脱都纹丝不动。

“你怕什么。”段宴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容寄侨分辨不出是讥讽还是別的什么东西的意味,“怕我吃了你?”

段宴的拇指在她掌心上蹭了一下。

手指是凉的,指腹却带著某种刻意放缓的、近乎试探的力度。

“是怕我找你算帐,还是怕看到三年后的我,不会再当你听话的狗了。”

容寄侨的眼睫颤了颤。

她用力地挥开了他的手。

好在段宴主动鬆开了,容寄侨连忙往旁边退了两步,后腰撞在露台的铁栏杆上。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段宴站在原地,看著她这副仓皇的模样。

然后他笑了,那抹笑意只在唇角短暂地勾勒出微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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