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罪孽
之后的幻觉很重复,段宴不断在这些噩梦般的幻觉里惊醒。
直到精神分裂的诊断正式確立。
用药方案一改再改。
医生的评估报告里反覆出现几个词。
【情绪调节功能严重受损。】
【特定刺激源引发的应激反应超出正常閾值。】
【建议远离所有可能触发情绪波动的相关人事物。】
而那个“特定刺激源”,所有的上下文都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容寄侨。
每一行都在告诉她,段宴这三年过得有多烂。
强撑著的不只有自己。
也有段宴。
可段宴依旧来找她了。
明明知道只要一涉足她的世界,每一次情绪失控都会让他痛到五臟六腑都在痉挛。
他像是一个甘愿飞蛾扑火的重症囚徒,拖著那具早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躯壳,也要在她身上找到一个答案。
她没有再去看后面那些关於病情恶化程度的详细数据。
她已经不需要更多文字来告诉她段宴有多不好了。
他手臂內侧那些反覆扎针的瘀痕,他在宴会休息室里吐血的样子,就已经让她明白了。
容寄侨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看到了那件白色的礼服。
它已经被服务人员清洗好了,整整齐齐地掛在衣架上,搁在窗边的贵妃椅旁边。
白色的层叠薄纱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容寄侨看著那件裙子。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从第一次见到这件裙子开始,她就觉得眼熟。
但一直没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容寄侨盯著那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恍惚了几秒。
她想到什么似的,打开了瀏览器。
搜索了一个品牌名。
是那个她在三年前试穿礼服时去的那家高端定製店。
官网加载出来。
容寄侨翻到了三年前的发布系列。
一张一张往下划。
直到某一张模特穿著展示的全身照跳了出来。
容寄侨的手指钉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
屏幕上,模特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礼裙,和此刻掛在她房间里的那一件,一模一样。
白色薄纱,手工珠绣,层层叠叠的裙摆铺展开去。
三年前,她和段宴一起去挑礼服,参加晚宴。
这件白色礼裙她嫌裙摆太大,像婚纱。
她准备去换掉的时候,不小心把蕾丝窗纱给扯了下来。
圣洁柔软的白色薄纱,像是新娘的头纱般阴差阳错地从她头顶滑落,堪堪遮罩住她眉眼。
段宴立在咫尺之外,隔著那一室旖旎的光影,定定地看向她。
容寄侨没有选这一件。
但段宴最后还是瞒著她,买下来了。
容寄侨盯著那件白色礼裙,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段宴竟然把这件裙子悄无声息地留了三年。
容寄侨几乎不敢深想,段宴究竟是怀著怎样一种心境,才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著,神差鬼使地迈开僵硬的脚步,一点点走到了那件礼服前。
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碰了碰裙摆最外层的薄纱。
那布料柔软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却在此刻化作了千钧巨石,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尖上。
当时她慌乱间扯下窗纱,笼罩在头顶。
段宴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帮她掀开。
只低声地说了一句:“好看,就这件吧。”
容寄侨指尖触碰的薄纱突然变得犹如灼人的烙铁。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瑟缩著抽回了手,却看著这片洁白怔愣了好久。
容寄侨反应过来以后,去找自己的手机。
翻到段宴的號码。
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