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正面灌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和头髮都往后掀。

整个人像是从这片灰暗的海天之间直接凝聚出来的一道剪影。

颧骨的线条也硬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没怎么好好吃饭睡觉,整个人瘦削了不止一圈,但那副骨架撑出来的轮廓反而更加冷硬锋利。

他一只手提著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段宴的目光越过季川那帮荷枪实弹的保鏢,落在了容寄侨身上。

只是一眼。

极短的一个停顿。

他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確认了她还站著,还活著,脸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然后他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是那么一点点。

他的视线很快就从容寄侨身上移开了,重新落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季川身上。

“加密货幣的私钥都在手提包里,让容寄侨先上快艇离开,我立刻按你的要求转帐。”

季川偏过头,对身后的保鏢做了个手势。

两个保鏢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著容寄侨的胳膊,开始往段宴身后那条通往甲板下层的登船通道方向带。

经过段宴身侧的时候,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近到容寄侨能看清他眼底那层红血丝。

他也看到容寄侨哭了。

她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滚烫的泪水决堤般从她的眼眶里疯狂涌出,將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庞糊得一片淒狼藉。

段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死死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强行压下想要伸手抹去她脸上眼泪、將她死死护进怀里的疯狂衝动。

段宴的唇动了一下。

“哭什么。”

说完他的视线就从她脸上移开了,重新抬起头,不再看她。

“快上船离开。”

段宴再也没有分给她哪怕一丝一毫的余光,他的脚步朝著季川所在的方向走过去了。

只一秒的擦肩,就仿佛將两个人硬生生地划成了两道再无交集的鸿沟。

一直安静得跟个木头人一样任由保鏢拖拽的容寄侨,却在这一刻突然挣扎起来。

她的手腕死命往外扯,身体朝段宴离去的方向拧。

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呜——!”

她想告诉他自己身上有炸弹。

想让他別过去,季川不会让他活著离开的。

可是粗布条把她的下頜和舌头死死箍住了,每一个音节都碎成了一团混乱的气流,从鼻腔和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

滚烫的眼泪彻底决堤,糊满了整张脸。

但保鏢已经直接把她拖下了通往甲板下层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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