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看完信,將其交给执玉。

执玉双手接过,仔细看完,道:“殿下,这第五家的发家史看著虽然有些突兀,看著倒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

长公主端起茶,撇了撇茶沫子喝了口,道:“挑不出错,才是最大的错。第五家三十年前不过是个在小县城倒腾布料的小作坊,怎地一到京城,成了闻名天下的第一染坊不说,还拿出了『天水碧』这样失传已久的染色技法?”

执玉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她须得站在另一个角度,去帮著主子查缺补漏。

“这信中写著『天水碧』是第五家一个远房旁支无意间染成的,这远房旁支家世代做染织生意,据说回溯到唐时,还是宫中织染署里专司染料的老师傅。既然祖上曾供职於宫廷,那家里藏著几本失传的古方,倒也算是有跡可循。”

长公主放下茶盏,似是自言自语道:“有跡可循……”沉吟一会,对垂手立於一旁的严嬤嬤道,“你再去查一查那第五家的旁支。”

严嬤嬤立时行礼道:“是。”便退出去了。

然而她却没直接找人,而是去找了陈彩。

陈彩一见严嬤嬤便心中发怵,因她对来京路上这位嬤嬤“折磨”她娘和三姐夫的情形还歷歷在目。

虽然知道严嬤嬤是为了娘和三姐夫好,但知道是一回事,见了怕又是一回事。

严嬤嬤瞧著眼前乖乖与她行礼,又给她奉茶的小姑娘,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却难得地不知该如何说。

她要如何说?

是“叫你娘亲放聪明点,还不快將隱瞒的事都跟殿下说了!”

还是“你娘平日瞧著机灵,怎么真遇上事便这样蠢了?她以为她去了天衣阁回来后的异状,用那些藉口便能瞒得过殿下?”

又或者“殿下办那宴会,岂是无的放矢?你娘在宴上那副模样,自以为能瞒得过谁去?”

她倒不是怕这村妇遭了殿下厌弃,不过是与她有些教导情分,不想这村妇落得个没脸的下场罢了。

然而真坐到这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於是严嬤嬤没说话,喝完茶起身对陈彩道:“你去跟你娘说,那染坊的事我都替她办好了,她若心里还有哪些不满意的,便来同我说,这事是殿下首肯的,我不敢不尽心去做。”

说完出门走了。

留陈彩呆呆立於原地,不原严嬤嬤忽然来这里留下这一番话,究竟是个什么原由。

王莲花不知道严嬤嬤好心来给她递话,暗示她“殿下都知道啦,你赶紧把瞒著的事都说了吧!”。

她此时正在保姆车中,面前坐著唐老师,以及那位一见到“天水碧”布料就直接衝出实验室,直奔片场来找她的林老。

林老目光炯炯地看著她,问道:“王老师,这块布真是你染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瑰宝!

听到这声“王老师”,王莲花连忙摆手,有些受宠若惊:“林老您快別这么叫,折煞我了。”

林老摇摇头说道:“王老师,你不必太谦虚。能染出这个顏色,我是要叫你一声老师的,別说我了,我老师也得叫你一声老师!要不是老师她现在在住院,受不了太大刺激,我都想把你和这块面料带去给她老人家看看!”

王莲花忙说道:“那千万別马上告诉她老人家,等她身体好点了再说。”

林老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接问道:“我听唐老师说,你想用这个天水碧的完整配方,换我手里的『三缸九染』技法?”

王莲花点点头,一脸希冀地看著林老,“可以吗?”

林老看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哈哈一笑:“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你把『天水碧』的完整配方拿出来,我手里这点东西算什么?我巴不得现在就教给你!”

唐老师在一旁似是有些唏嘘地说道:“王老师,其实林老这门手艺,也快在他手里断层了。虽然国家大力扶持,但学这东西……”

林老呵呵笑著,像是无意地打断了唐老师的话,“时代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选择嘛,小唐啊,你就是太严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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