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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海城,因临荣河、通海运而出名,本是襄州东南颇显繁华的县城。

可惜此刻城头不见往日灯火,唯有数处浓烟滚滚升起,將半边天空染成污浊的暗红色。

其內此刻更是妖影幢幢,呼喝、狂笑、哭泣、咀嚼之声交织成一片,隨风远远传来,令人闻之心头髮寒。

但城池西北方向的高空,却有一道威赫滔天的巨大虚影悬浮,三头六臂,周身缠绕著似能焚天煮海的赤红烈焰,將那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与这半边魔域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

城池东南角,原本是城中富户聚居之地,高墙大院连绵。

其中一座占地最广、门庭最为轩昂的“李府”,本也因妖魔破城而混乱破败,但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清寧。

府內庭院,竟有数名身著整洁道袍、笑容灿灿的童子,手持扫帚,一丝不苟地清扫著本就不多的落叶灰尘。

廊檐下,甚至还点著几盏风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精心修剪的花木上,一番祥和景象,却莫名令人惊悚。

“咦,不错不错,又来一位好同道...”一道温和的声音从烛火通明的正厅之內传来。

而厅內,一个面容英俊、但神色阴鷙的青年男子斜倚在主座太师椅上,闻言,指尖轻轻敲击著扶手。

他抬眼,望向那位负手而立、正透过窗欞缝隙望向夜色出声者,笑问道:“满师,可是看到什么有趣之人?”

那被称作满师的男子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满头白髮,头戴莲花冠,身著月白道袍,饱满天庭,满圆脸盘,本应是一副仙风道骨、福相绵长的样子。

但若细细看去,却能发现其眉心处有一点深色疤痕,状若竖目未开,平白给那张福脸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乖戾与恶相。

满师嘴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声音却平和悦耳:“光公子不是正缺上佳的耗材,以补足血祭么?方才老道察觉西北方向有一股不弱的气机正朝明海而来,气机凝而不散,血光隱现,偏偏又带著点清意……这般人物,神魂精血定是顶好的材料啊。”

“哦?”甄道光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居然能引起满师的兴趣,看来来人不简单。”

“气息陌生,不似有名號的人物。”满师摇了摇头,“不过无妨,来了便是机缘。”

厅內另有一人盘坐於侧席蒲团上,始终未曾出声。

那是个年轻和尚,身著僧袍,面容白净清秀,眉眼间却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

他手中缓缓捻著一串乌黑念珠,目光在甄道光与满师之间来回游移,时不时眼中掠过一丝妒色,於是念珠捻得更慢了些。

恰在此时,厅外庭院中一阵微弱的灵炁波动,一道黄铜色的光芒闪过,现出一个大腹便便、浑身珠光宝气的男子。

他穿金戴银,腰间玉带嵌满宝石,手指上戴著数个硕大的戒指,连髮髻上都插著一支金灿灿的算筹,行动间叮噹作响,活脱脱一座移动的金山。

人未至,声先到,一道圆滑討好的声音传了进来:“光兄见谅,满师恕罪,小弟我来迟了,来迟了。”

甄道光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梅大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这都破城两日了,才迟迟现身。本来说好昨日你我里应外合,同时动手,彻底搅乱城中守备,结果迟迟不见你梅量行的人影。怎么,是捨不得你在明海的那几处铺面,还是……改了主意?”

这浑身铜臭的男子,正是梅浅浅口中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梅量行。

他闻言,胖脸上立刻堆满苦笑,连连拱手:“光公子这可是冤枉死小弟了!我也不想耽搁,但实在不巧,计划临头,我那好妹妹盯我盯得实在太紧,坊市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线。若是我昨日出现在明海,消息怕是立刻就会传回阁中。若是被她抓住把柄,在老祖面前参我一本,说我勾结外人祸乱地方、损了四海阁清誉,那我怕是真要被老祖一掌打死,再无翻身之日啊。”

“哼,”甄道光脸色依旧不好看,“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別忘了,这事可不是我甄家求著你,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提出的。说什么绝不能让梅浅浅那丫头借著发掘紫阳观遗蹟的功劳再进一步,否则你在四海阁內再无继承机会。如今倒好,风险我甄家担了大半,你倒好,躲在后面,现在才来摘桃子,这天底下的便宜,都让你占尽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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