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再次开口。

“林,听到你答应,我非常高兴。”约翰的语速变得更加平缓,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心理医生口吻,“但是,王刚才告诉我,你对自己能够產生的影响力,依然存在疑虑,你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能有什么效果,对吗?”

王教授同步翻译过来。

林渊点了点头:“是的,约翰先生,我觉得我分量不够。”

约翰连连摆手。

“林,你太看低自己了。”约翰盯著林渊的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悲悯,“我们对你的了解,甚至比你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刻。”

约翰收回手,指尖交叉放在身前,开始了他筹谋已久的心理剖析。

“林,我们研究过你的成长轨跡,你出生在一个重工业衰落的城市,你的父母是普通的工人,甚至面临失业,这种出身,这种长期物质匱乏的生存环境,让你骨子里带著一种无法抹除的、浓浓的自卑。”

约翰的用词非常直接,没有给林渊留任何情面。

“你在面对那些北京的特权阶层时,你的愤怒,你的反击,表面上看是勇敢,但在我们看来,那正是你內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应激反应,你在害怕他们,你潜意识里觉得你比他们低等。”

王教授的翻译一字一句地落在咖啡桌上。

林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双手依然交叠在膝盖上。

他內心十分平静,甚至觉得十分可笑。

这就图穷匕见了,先给你扣上一顶自卑的帽子,否定你所有的原生动力,如果一个心智不坚定的年轻人听到这番话,绝对会陷入自我怀疑,从而彻底被对方的话语体系俘虏。

约翰见林渊沉默,以为自己精准命中了目標的软肋,他继续加大筹码。

“所以,林,你应该大胆地站出来。”约翰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你只有大胆地站出来,接受我们的邀请,站到美利坚的讲台上,面向全世界展示你的思想,那一刻,你才能真正治癒你骨子里的自卑。”

约翰摊开双手,仿佛在赐予林渊新生。

“你是一名斗士,只有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你才能真正地走出来,成为一个完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铺垫完成,情绪到位。

约翰决定拋出今天最后也是最大的那个炸弹。

他身体微微后仰,语气中透出一种施捨恩典的傲慢:“林,只要你这次去了总部,把一切匯报清楚,你完全可以把你家庭的悲惨经歷,以及你个人的反抗,重新加工成一本纪实小说。”

约翰直视著林渊的眼睛,放缓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基金会,会在国际出版界为你提供所有的宣发渠道,到时候,这本深刻反映问题的小说,说不定能让你成为你们国家第一个,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人。”

诺贝尔文学奖。

这六个字一出,连坐在旁边的王教授都愣住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嫉妒,这可是诺奖,哪怕只是一个运作提名,也足以在国內封神。

林渊坐在单人沙发上,大脑完成了所有的利弊分析。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画在天上的大饼,西方基金会確实有能力运作这种奖项,但前提是你必须成为他们手中最听话、叫得最凶的那条狗,必须不遗余力地向自己的母国泼脏水。

前世那些拿了这种奖的人,最后在国內的名声臭不可闻。

这群人,在蛊惑人心和包装政治筹码方面,確实有著极其成熟的工业化手段。

內心虽然在无情地吐槽这帮人的虚偽与算计,但林渊知道,现在的剧本,到了情绪大爆发的最高潮了。

林渊猛地抬起头。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周围迅速浮现出一层憋出来的红晕。

“诺……诺贝尔文学奖?”林渊的声音直接劈叉了,带著极度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双手一把抓住面前的咖啡桌边缘,身体死死向前倾,仿佛要把半个身子探过去。

“约翰先生,您说的是真的,我……我真的可以拿诺贝尔文学奖?”林渊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个……这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您觉得我行?”

约翰看著林渊这种近乎失態的反应,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林,你有这个潜质,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

“做,我肯定做!”

林渊毫不犹豫地大声回答,他的眼睛里放著光,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时贪婪且疯狂的光芒。

转头看向王教授,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著。

“王教授,您听见了吗,诺贝尔文学奖!”林渊激动的语无伦次,声调在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这要是真的,那我林渊可算是彻底青史留名了啊!”

林渊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脆响。

“按照咱们中国人的传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如果我真拿了诺奖,以后回东北老家,我家的族谱,都得为了我林渊,单独开一页!”

林渊仰起头,看著咖啡馆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狂热。

“单开一页啊王教授,头一页写我太太太太爷爷,第二页就得写我林渊!”

王教授看著林渊那副被名利冲昏头脑、粗鄙且狂热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浓浓的鄙夷。

果然是个泥腿子出身,听到诺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回东北老家修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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