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眼底划过一抹嘲弄。

糖衣裹得真是不错,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大学生,看到五千美金一场的演讲费和绿卡承诺,再看看这份乾净得如同白雪一样的协议,绝对当场把字签了。

但林渊太清楚这帮外籍非政府机构的运转逻辑了。

这是最为阴险的“服从性测试”和“信息茧房”圈套。

只要你在这份协议上签了字,上了他们的飞机,等你落地美利坚,所有的行程、所有的媒体接待,全部由他们说了算。

你上台讲了什么根本不重要,就算你只是在台上抱怨了一句“老家的机械厂冬天供暖不太好”,到了第二天,在他们掌控的媒体头版上,就会被翻译、剪辑成“残酷压榨底层工人,导致大规模冻死饿死事件,当事人血泪控诉”。

他们只需要你这张中国人的脸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你露了面,你就成了他们砧板上的肉,到时候,国內的媒体看到国外的报导,瞬间就会把你定性为彻头彻尾的卖国贼。

你拿了人家的钱,坐了人家的头等舱,连洗白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一条单行道,不走也得走,最后只能彻底变成他们豢养的恶犬。

林渊看完了最后一行条款,他慢慢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按著文件夹的边缘,指节用力到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约翰先生,戴维斯先生。”林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十分乾涩,“你们给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我刚刚仔细看了,確实没有什么过分的要求,说实话,我本人非常、非常心动。”

听到这句话,约翰和戴维斯对视了一眼,脸上的傲慢再也掩饰不住。

王教授更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这桩跨国大买卖,总算是被他谈成了,他已经能想像到自己拿著这份政绩,去美利坚领赏的画面了。

“不过……”

林渊的话音突然一转,双手把文件夹往自己怀里收了收,眼神变得极度纠结。

“只是你们也知道,我现在国內的身份,只是一名大一的学生。”林渊紧锁著眉头,看著王教授,语气里满是求助的意味,“我还是人大中文系的学生,属於统招统分的编制。”

林渊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阻力点。

“这么大的一份跨国协议,我要是自己私底下签了,学校要是查下来,直接把我开除学籍,那我不就成了黑户了?”林渊摊开双手,把一个学生对学校体制的天然畏惧表演得淋漓尽致。

约翰听不懂中文,眉头一皱,立刻看向王教授。

王教授赶紧把林渊的话翻译了一遍,隨后自己转头看著林渊,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林渊直接打断。

“所以,这份报告和协议,能让我先带回去吗?”林渊举起手里的深蓝色文件夹,目光诚恳地盯著王教授,“我要先拿著它,向我们学校的院领导申请一下,走个正规流程。”

林渊把话头死死扣在王教授身上。

“王教授,您也是在大学体制內工作的正教授。”林渊语气十分篤定,“您应该最清楚咱们国內大学的规矩,不管是公派还是因私出国,尤其是跟国外机构签这种正式合同,那都是要在外事办和教务处备案审批的,对吧。”

这番话,句句卡在时代的制度骨眼上。

王教授被林渊这番合情合理的体制流程彻底噎住了,他本身就是大学教授,当然知道这套手续是绕不开的,如果他现在强行要求林渊立刻签字,反而会引起这个多疑小镇青年的警觉。

更何况,在他眼里,林渊的心早就已经飞到美利坚去了,走个审批不过是早晚的事。

王教授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林老师说得对,这確实是国內高校的死规矩,不走校方流程,后续確实会有很多麻烦。”

王教授转过头,用英语向约翰和戴维斯详细解释了中国大学的出国审批制度,並强调这只是一个必然的行政过场,目標已经完全同意了他们的条件。

约翰听完,紧绷的肩膀放鬆下来,他看了看林渊抱在怀里的文件夹,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一份標准化的合作意向书而已,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机密。

“林,没有问题。”约翰露出大度的笑容,“我们完全尊重你们的制度规则,你可以把这份协议带回去,向你的学校申请,我们会在上海再停留一周,期待你的好消息。”

“太感谢了,约翰先生真的是太通情达理了!”林渊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顺势站起身,把那份装有烫金徽標的协议,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视若珍宝地塞进自己带来的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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