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坐直身体,双手搭回键盘。

“第二,也是最核心的原因,他们在害怕。”

“这种害怕,源自极度的心虚,当年入关之初,十万八旗兵丁,面对的是几千万汉人百姓,为了確立统治,他们製造了扬州、嘉定等无数惨绝人寰的大屠杀,血债是写在基因里的。”

林渊的眉头微微锁起。这段话在报纸上连载,尺度必须要精准拿捏,不能像骂街一样直白,要用学术推理的壳子。

“满清统治者非常清楚,人口比例相差数百倍,如果让技术,尤其是军事技术和民间手工业继续在全国范围內流传发展,一旦汉人掌握了批量製造火器和先进机械的能力,这庞大的人口基数瞬间就会转化为恐怖的战爭机器。”

“到那时候,他们不仅坐不稳江山,甚至可能被直接赶回关外,或者遭遇同等的清算。”

“所以,阉割科技,闭关锁国,销毁诸如《天工开物》这类技术类文献,绝非什么时代的局限,而是他们为了保全少数利益集团,对整个中华民族文明进程进行的蓄意阻断!寧与友邦,不与家奴,防家贼的心理,从一开始就烙印在这个朝代的底色中。”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清脆的键盘声,逻辑的推演已经完成了一个闭环。

但林渊觉得,为了印证这个理论,还需要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歷史切片。

“有些朋友可能会觉得这个观点过於阴谋论,那么,我们可以看一看后来的太平天国运动。”

“各位是否注意过一个现象?太平军在攻打南方各大城市时,甄別和消灭满人的效率出奇的高,为何会如此容易?”

“因为满清在统治的两百多年里,在全国各个重要城市,都设立了『满城』,也就是所谓的內城,满人单独居住在內城,享有特权,不仅不从事生產,更是严格与普通百姓物理隔离。”

“他们以为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防卫,却未曾料到,这其实是作茧自缚,这种深深的不信任与隔离制度,导致太平军打下城池后,根本不需要费心甄別,只要攻入內城,里面的一切就不言而喻了。”

“这就是为了统治安全而固步自封的最终代价,即使他们拼命压制科技,终究没有躲过歷史规律的清算。”

林渊停下手,看著屏幕上已经成型的洋洋洒洒一千多字,论据扎实,逻辑咬合紧密,从古人智慧的肯定,到满清对火器的恐惧,再到內城隔离的作茧自缚,一条清晰的“防家贼”脉络跃然纸上。

但他还不打算就此结束文章。

前世,京圈这帮遗老动輒讲究正统、讲究皇室体面,他们最看重的,就是那本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家谱。

林渊眯起眼睛,要彻底打痛这些人,就必须在学术考据的最后,给他们送上一盘极具民间传播力的八卦猛料。

严肃的逻辑用来堵学者的嘴,而市井的彩蛋,则能引爆街头巷尾的舆论。

在文章最后敲下了一段作为“彩蛋”的附录。

“顺便一提,很多史书在歌颂康熙帝的丰功伟绩时,总爱將其归功於爱新觉罗家族的血脉传承,但纵观清初歷史,有一个极其反直觉的现象。”

林渊的打字速度变得轻快,甚至带著一种调侃的节奏。

“洪承畴,这位明朝的降臣,在满清入关后,不仅没有遭遇飞鸟尽良弓藏的命运,反而备受太后孝庄的极度信赖,两人在宫中议事,常常屏退左右,一聊便是数个时辰,且洪承畴的诸多政治主张,甚至一些连八旗亲贵都无法触碰的权力核心,孝庄都毫无保留地予以支持。”

“野史常有猎奇之言,有老一辈的考据者曾隱晦地指出,依据康熙出生前后的宫廷行踪档案,以及洪承畴在特殊时期的进宫记录对比……”

林渊故意在这里卖了个极大的关子。

“咱们这只是市井杂谈,做不得准,但据说,那位开启了所谓的盛世、被称为千古一帝的康熙爷,或许,真的该叫洪承畴一声生父。”

“若这野史有半分真实,那当年那位皇太极,头顶的帽子可就不仅仅是明黄色了,而这也极其完美地解释了,为何康熙执政后,对汉臣的重用与理解,远超之前任何一位八旗君主,毕竟,血脉里的东西,有时候比祖制更管用。”

“以上內容,权当各位茶余饭后的笑料,切莫当真。”

最后一个句號落下。

林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在这段文字里,他极尽文化人说话的克制与体面,没有一个脏字,没有一句谩骂。全篇都是“据说”、“探討”、“权当笑料”。

但杀伤力,无异於核爆。

这是在掘人家的祖坟,前面用严密的科技倒退史剥夺了他们政治上的正当性,最后用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彻底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高贵感。

对於那帮自詡为遗老的京圈作协委员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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