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沉稳,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看向凯伦。

“凯伦,你的態度呢?”

“我没意见。”

凯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荷鲁斯用他,还是基利曼要他都行。

而且基利曼说得没错,要对付莫塔里安的瘟疫舰队,他掌握的那些情报確实比多一个团的星界军管用。

“等针对鈦帝国的战爭结束...”

基利曼重新看向荷鲁斯。

“兄弟,我需要你儘快前来支援我。最好是在莫塔里安舰队的侧翼,或者后方,给我狠狠来上一击。”

“我会儘快结束战爭。”

荷鲁斯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而篤定。这句话既是对基利曼说的,也是说给凯伦听的,他不会让这两个人等太久。

计划既定,基因原体们的行动力从不拖泥带水。

不到一个泰拉標准天的时间,荷鲁斯和科兹已经登上了等候在轨道上的远征舰队旗舰。

引擎点火的光芒撕开了马库拉格的夜空,舰影在群星之间迅速缩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了南方的航道尽头。

而考虑到好友的人身安全,荷鲁斯將老骑士库伦留了下来。

“凯伦,我刚好完成了工作。跟我走一走吧。”

次日上午,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军务报告的基利曼,对正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凯伦和警惕如鹰的库伦发出邀请。

凡人和老骑士没有拒绝基因原体的提议。三人一同离开了那间充斥著全息投影和数据报告的办公室,穿过庄严的廊道,走向执政官宫殿的后花园。

这片花园,是基利曼万年前最常来散心的地方。

如今依然是。

只不过频率比以前少了很多。战爭,政务,无穷无尽的决策,几乎榨乾了这位极限之主的所有时间与精力。

库伦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两人身后三米处,一双老眼敏锐地扫视著周围每一片可能隱藏危险的阴影。

凡人和基因原体並肩走在最前面,畅所欲言,毫无隔阂。

基利曼这些日子来很鬱闷。

因为没人和他说话。

他的子嗣们,那些忠诚的极限战士因为太过敬畏他而不敢说话。他们是完美的战士,完美的战术执行者,但绝不是好的聊天对象。

唯一有胆子和他搭话的西卡琉斯,情商却一言难尽。

这让极限之主在高压的工作环境下几乎要发疯。

他甚至曾拿出万年前战死子嗣的头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著那些空洞的骷髏自言自语,仿佛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还在听他倾诉。

凯伦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主动提及自己在帝国暗面的见闻和关於雄狮的消息。

他以自己独特的、带著市井幽默的风格敘述著那些惊心动魄的经歷,夸张的比喻、恰到好处的吐槽、不正经的调侃交织在一起,惹得极限之主哈哈大笑,那张被沉重军务压得几乎失去表情的面孔上,终於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容。

基利曼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三人在花园中缓缓前行,直到路过一座精致的园亭。

亭中,两尊雕像静静矗立。

执政官康诺的雕像威严而慈祥,尤顿女士的雕像温柔而坚韧。他们的目光穿越万年时光,依然注视著自己那位伟大的养子。

事实上,这座花园几乎到处都摆放著罗伯特·基利曼养父母的雕像。

十尊,至少十尊,分散在花园的各个角落,供极限之主隨时悼念与怀念。

万年的时光没有冲淡这份感情。

反而让它更加深沉,更加刻骨。

基利曼在雕像前停下了脚步。

他仰望著养父康诺和养母尤顿的面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凯伦。

“凯伦,既然你了解我,那么我想请问你。”

他的声音里少了一丝极限之主一贯的威严,多了一丝只有在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流露的、带著些许孩子气的好奇。

“在你看来,我的养父母中谁对我的影响最大?”

凯伦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康诺执政官与尤顿女士的雕像之间缓缓移动,像是在细细权衡什么。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尤顿女士的雕像上。

那个用温柔与坚韧维繫极限之主人性和感情的高尚女士。

他开口了。

“如果从一生事业方向与行为准则的根本驱动力的角度来说,是您的养父,马库拉格执政官康诺·基利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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