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北行
晨雾很浓,浓得像是有人把云撕碎了撒在山野间。林衍走在最前面,脚下的路看不清,但他不需要看清,这条路他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每一处弯道、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枯树,都刻得死死的。
林守拙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在雾里融成一团。林虎走在最后面,刀鞘碰了一下路边的荆棘,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立刻按住刀鞘,脚步放轻了。林远、林安、林忠走在中间,三个人排成一列,像一串被穿起来的珠子,谁都不敢掉队。
雾散得很快。南疆的雾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像一把烧红的刀,把雾切成两半。雾往两边退,露出灰濛濛的红土地和远处青冥山脉的轮廓。
“停下。”林衍蹲下来,从怀里掏出林守拙画的地图,铺在红土地上。地图上標註了三个据点的位置,巡逻路线用虚线画出来了,禁制的范围用红圈標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到禁制边缘,每一条路、每一个节点,都重新確认了一遍。
“这里。”他的手指停在一个没有標註的位置,一片密林,“我们从这里进去,绕过第一个据点,从第二个和第三个据点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缝隙最窄的地方不到半里,巡逻队换班的时候有半刻钟的空档。半刻钟,够我们穿过缝隙了。”
林守拙蹲在他旁边,看著地图,眉头皱了一下。“这条缝隙我走过一次,不好走。树太密了,看不清路。”
“你看不清,黑风谷的人也看不清。他们的巡逻队不会进密林,密林里有妖兽。”林衍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走。”
他们离开大路,钻进密林。密林里没有路,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又暗又湿,脚踩在腐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海绵上。林守拙走在最前面带路,他走过一次,虽然不好走,但他记得方向。林衍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更新地图,每一棵大树、每一块巨石、每一处低洼,他都记下来。
林虎走在最后面,刀出了鞘。不是要打架,是密林里有蛇,南疆的蛇有毒,被咬了会死人。他用刀拨开挡路的荆棘,刀锋在荆棘上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像在低声说话。林远跟在他前面,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確认后面的人还在。
他们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守拙停下,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不要动。他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指著一个方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远处有一条小路,路上有几个人在走。黑风谷的巡逻队,五个人,炼气期,走得很快,像是在赶路。林衍蹲在他旁边,数了数,五个人的修为都不高,但他们身上穿著黑色的法袍,法袍上有黑风谷的標记——一朵黑色的云,云下绣著一把剑。
巡逻队从小路上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林衍等了等,確认没有其他人跟著,站起来。“走。”
他们穿过小路,继续往密林深处走。树越来越密,光越来越少,脚下的腐叶越来越厚。林守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刀探一探前面的地面,看是实地还是坑。林远踩到了一根枯枝,枯枝断裂的声音在密林里炸开,像一声闷雷。所有人都停住了,屏住呼吸,听著周围的动静。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小心。”林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继续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守拙再次停下,拨开灌木丛,指著一个方向。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能看见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从地面升起,高约两丈,像一堵透明的墙。光幕上有纹路在缓缓流动,不是凡界阵法的纹路,是灵界的。
林衍看著那道淡蓝色的光幕。灵界的手法,禁制。禁制的作用是防止里面的人出来,不是防止外面的人进去。林苍松长老就在禁制里面——如果他还活著的话。
“林苍松长老就在里面?”林虎问。
“林守拙的情报是这样说的。”林衍蹲在灌木丛后面,盯著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的纹路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每流动一次,光幕就暗一瞬。暗的那一瞬,是禁制最薄弱的时候。青老在脑海里告诉他,灵界的禁制和凡界的阵法不一样,凡界的阵法是死的,灵界的禁制是活的。活的意思是它会变,变化之间会有缝隙,缝隙就是进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