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炉,还是废渣。

林衍把丹炉里的焦黑残渣倒出来,放在一片枯叶上。残渣还烫,冒著一缕青烟,气味刺鼻,像烧糊了的草药。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没看出来这一炉和上一炉有什么区別。上一炉也是废渣,这一炉也是废渣,废渣和废渣之间的区別,肉眼分不清。他把残渣倒进石殿外面的废渣堆里,废渣堆已经有一小堆了,黑乎乎的,像一堆干了的泥。

苏清月坐在丹炉旁边,没有安慰他。炼丹不需要安慰,废了就重来,重来还废就继续重来。她当年学炼丹的时候,废了不知道多少炉。师父从来不安慰她,只是把药材推过来,说“再来”。她把药材推过去,说了两个字:“再来。”

第八炉,半成品。丹药成形了,但表面有裂纹,丹香淡得几乎闻不到。林衍把丹药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圆不圆,扁不扁,顏色灰扑扑的,像一颗没洗乾净的泥丸。他掰开一颗,里面是空的。药力没进去,壳子薄薄一层,一捏就碎。他把碎渣放进嘴里嚼了,苦的,涩的,没有药味。

“火候够了,药材的比例不对。”苏清月说。

林衍把十八味药材的分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培元草三株,灵芝片两片,茯苓根一段,赤焰果一颗,冰玉屑一撮……他一边过一边想,哪一味多了,哪一味少了。培元草可能多了,灵芝片可能少了,赤焰果可能多了,冰玉屑可能少了。他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只能试。

第九炉,他少放了一株培元草,多放了一片灵芝片。丹药成形了,没有裂纹,丹香比上一炉浓了一些。他掰开一颗,里面有药力了,很淡,但有了。苏清月把丹药拿过去看了看,闻了闻,又掰开一颗看了看。

“培元草还多。再减半株。”

第十炉,培元草减半株。丹药的丹香更浓了,药力也强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苏清月让他再减半株。十一炉,培元草再减半株。这一次的丹药圆润,丹香內敛,掰开之后药力饱满。苏清月把丹药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

“成了。培元草的分量是两株。记住这个分量。”

林衍记住了。两株培元草,两片灵芝片,一段茯苓根,一颗赤焰果,一撮冰玉屑。他把这个分量刻在脑子里,像刻阵纹一样,一笔一划,刻得死死的。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还在炼丹,地上有很多废渣。他不知道那些废渣是做什么用的,但他觉得少爷不应该蹲在那里,少爷应该坐在石殿里,像以前一样。他把刀收住,继续劈。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林衍。她没见过林衍炼这么久的丹,觉得奇怪。她把缨子攥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林衍没注意到她,他在记分量。培元草两株,灵芝片两片,茯苓根一段,赤焰果一颗,冰玉屑一撮。他默念了三遍,又默念了三遍。

林虎站在空地上,手里拿著木刀,看著林衍。他的目光在林衍的身上停了一会儿。少爷瘦了,炼丹比练刀还耗神。他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学炼丹,但少爷学了,他就支持。他把木刀放下,走到厨房门口,帮林伯烧火。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又厚了一层。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周婶让他多挑两桶浇菜,他又去挑了两桶。他挑水的时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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