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药到第八天,二十四味药材林衍认全了。不是死记硬背,是反反覆覆地摸、闻、尝。回气草清凉,灵芝片温厚,茯苓根苦涩,每一种药材都在他舌头上、手指上留下了印记。苏清月考了他三遍,他把二十四味药材的名字、药理、火候全答对了。苏清月没说“不错”,也没说“可以”,只是把药材收起来,说了一句:“明天学控火。”

林衍知道苏清月的脾气。她说“明天学控火”,就是说他认药这一关过了。过了就够了,不用夸。林家的丹修不夸人,夸了会骄傲,骄傲了会出错,出错了会废丹。他站起来,腿麻了,蹲太久了。他用手撑著膝盖,站了一下,腿不麻了,走回石殿。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站起来了,走回石殿了。他不知道少爷今天认药认完了没有,但他觉得少爷应该歇一会儿。他把刀收住,抱著刀走到石殿门口坐下,刀尖戳在地上,刀柄顶著他的下巴,看著林衍的背影。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阿英。阿英不练刀了,她也不看了。她把缨子攥紧了,低下头,看著脚下的蚂蚁搬家。蚂蚁排成一队,从菜地边上的土洞里爬出来,爬过她的鞋面,爬到萝卜根下面。她不赶它们,也不踩它们。

林忠在挑水。他从溪边挑了两桶水回来,肩膀上的茧已经厚得摸不到疼了。他把水倒进水缸里,水缸满了。他又去挑了两桶,倒在厨房门口的木桶里。周婶让他多挑两桶浇菜,他又去挑了两桶。他挑水的时候不想事情,肩膀疼也不想了。

钱多在劈柴。柴已经够烧三个月了,但他还在劈。劈柴的时候不用想事情,手在动,脑子就不乱。他把劈好的柴码在灶边,码得整整齐齐。林伯说够了,他没停。林伯就不说了,让他劈。

林伯在帐本上记帐。他记下了今天的粮食消耗、丹药进出、人员变动。帐本上写著——“林衍认药二十四味,全。”他想了想,觉得“全”字不够,又在旁边补了一笔——“回气丹药材已认全。明日学控火。”他把笔放下,合上帐本,去厨房烧火。粥煮好了,他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等林衍来喝。

回气丹的控火比培元丹难得多。培元丹只有一种火候,从起火到成丹,火势平稳,起伏不大。回气丹有五种火候——起火、文火、武火、退火、收火。五种火候交替使用,每一种都要精確到息。苏清月说了一遍,林衍没记住;说了三遍,记住了大半;说了五遍,全记住了。

“记住了和控住了不一样。”苏清月把丹炉激活,灵火从炉膛里窜出来,红中带青。“起火,三息。文火,十息。武火,五息。退火,八息。收火,六息。你先控一遍,不加药材。”

林衍把手按在炉壁上,感受火的温度。起火,三息,火苗从炉膛里窜出来,他数了三息。文火,十息,火苗矮了,他数了十息。武火,五息,火苗高了,他数了五息。退火,八息,火苗矮了,他数了八息。收火,六息,火苗熄了,他数了六息。五种火候,他控了一遍,全对。苏清月没说话,把一份药材推过来。

“加药材,再控。”

林衍把回气草拿起来,等起火,入炉。文火,十息,入灵芝片。武火,五息,入茯苓根。退火,八息,入赤焰果。收火,六息,入冰玉屑。二十四味药材,一味一味地加,每一种火候,每一个时机,他都在心里过了三遍。手不快,但准。二十四味药材加完,丹炉里的火没跳,稳。

苏清月打开炉盖,炉膛里有一团焦黑的糊状物。不是废渣,也不是半成品,是糊了。火候对了,药材的顺序对了,但火候和药材之间的配合不对。回气草应该在起火的第三息入炉,他入晚了。灵芝片应该在文火的第五息入炉,他入早了。一步错,步步错。

林衍把糊状物倒出来,放在枯叶上。糊状物还烫,冒著一缕青烟。他蹲在地上看了很久。培元丹十八味药材,他废了十炉才成一炉。回气丹二十四味,他做好了废更多炉的准备。废就废,废了重来。重来还废,就继续重来。

阿英在空地上练刀,劈、砍、撩、刺,每招一百遍。他的刀越来越快了,快到劈刀的时候刀锋破空的声音像哨子。他劈到第一百遍的时候,停下来看林衍。少爷在炼丹。地上有很多糊状物,他不知道那些糊状物是做什么用的。他把刀收住,继续劈。

小花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攥著胡萝卜缨子,看著林衍。她没见过林衍炼出那么多糊状物,觉得奇怪。她把缨子攥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第七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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