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连炼气境都未到,还只是武道凡夫,吴燃灯竟只带他们来,底气何在?

司乐菡倚在战车旁,拨弄著琴弦的手指顿了顿,望向吴燃灯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孤身赴会,是真有底气,还是不知深浅?

错愕过后,三人心中同时掠过一念:这是拉拢的绝佳时机!

“吴兄,我陆家军阵已备下清茶,不如移步歇息片刻?”陆明轩率先开口,抬手示意身后。

百名道兵列成方阵,甲冑上符文流转,煞气撞在阵前竟被硬生生逼退三尺,显露出强悍的大阵威严。

方婉紧隨其后,声音温婉却带著底气:“吴兄,我方家新炼了一批『清煞丹』,正適合此时服用。军阵中设有静室,可容先生暂歇。”

她身后的道兵虽不及陆家数量多,却人人腰间掛著丹囊,隱隱有丹香透出,显露出方家在丹道上的底蕴。

司乐菡也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散开,竟压下了周遭的煞气:“吴兄,我司乐家的『安魂曲』可寧神静气,军阵中备有雅座,不如来听一曲?”

她身后的道兵多持乐器,看似文弱,可乐器共鸣间,竟有淡淡的音波流转,显然暗藏玄机。

三人各显手段,一边展露自家军阵的实力,一边拋出善意,都想借著这机会,將吴燃灯拉到自家阵营里来。

吴燃灯看著眼前爭相交好的三人,嘴角噙著一抹淡笑,並未立刻应允。

三人爭执间,忽有一声沉喝如钟鸣炸响:“肃静!”

声浪裹挟著淡淡的灵力威压,瞬间压下所有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靖仙司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吱呀”洞开,一队银甲道兵鱼贯而出。

这些道兵个个身长八尺,身披亮银甲,手擎丈二大戟,戟尖寒芒在煞气中闪烁。

他们迈步时甲叶碰撞,声如金石相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更惊人的是他们身上的气息。

虽未刻意外放,却透著一股久经沙场的凶悍,周身隱有灵气流转,显然都是以武入道的后天修士。

寻常凡俗中,这般人物已是万中无一的猛將,放在此处,却只是守在门口的看门道兵。

陆明轩、方婉、司乐菡见状皆收了声,神色一凛。

靖仙司的底蕴,果然非同凡响。

吴燃灯目光扫过那些银甲道兵,见他们甲冑缝隙中还沾著未洗尽的血渍,戟杆上缠著的布条泛著暗褐,显然是刚从某处煞窟归来。

他指尖微动,心中瞭然。

这巡狩,怕是比想像中更凶险。

陆明轩见吴燃灯目光停在银戟道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得,扬声道:“吴兄瞧见了?这便是大更运朝的银戟卫,个个以武证道,配上靖仙司秘制的甲冑,堪称天兵天將!寻常煞妖遇上,不过一戟之敌,便是千里外的劫修乱民,闻其名號也得敛声屏气,镇压一方,从无敢逆!”

吴燃灯没接话,目光掠过那些银戟道兵整齐划一的步伐,落在他们甲冑內侧隱约可见的符文上。

那符文流转著与除煞玉牌同源的气息,显然是运朝特製,能借国运加持,远非寻常修士的护身法能比。

他心中暗嘆,这才是运朝的真正底蕴。

凡俗起义纵有百万之眾,遇上这等修士组成的强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两千多年的基业,岂是浪得虚名?

陆明轩还在说著银戟卫的战绩,吴燃灯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看来往后行事,得更低调些才是。

这修仙界的水,远比他之前看上去的要深得多。

靖仙司大门內,忽有脚步声传来。

一人身著紫袍,腰悬金鱼袋,缓步而出。

袍角绣著日月山河纹,行走间似有淡金色气流缠绕周身。

那是运朝气运所聚,修为有成者入仕为官,便能得此庇护,助益修行。

“竇都督!”陆明轩等人见了,皆收敛了神色,躬身行礼。

来者正是靖仙司都督竇岳亭。

与老夫子、葛仙师那类执掌教化的文吏不同,此人眉宇间带著杀伐之气,腰间佩刀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威压散开,显然是手握实权、镇守一方的人物。

仙族子弟们先前的爭闹早已不见,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竇岳亭目光扫过眾人,沉声道:“仙族巡狩,按例需在此登记,斩杀煞妖后凭妖核兑换功勋。”

他抬手示意,身后立刻有属吏抬来登记簿,“持除煞玉牌者,上前登记。”

陆明轩、方婉等人依次上前,將玉牌在簿册上一触,便有灵光闪过,留下姓名印记。

孙氏兄弟这才挤到近前,捧著玉牌的手微微发颤。指尖触到簿册的剎那,玉牌上的符文与簿册共鸣,竟显露出两人的名字。

“原来……这玉牌竟能在靖仙司留名……”孙伯龙喃喃道,只觉掌心的玉牌烫得惊人。

他们这等凡俗武者,能得靖仙司登记在册,往后行走南山郡,便是有了靠山,好处难以估量。

吴燃灯看著两人激动的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將玉牌在簿册上轻轻一按。

灵光闪过,“吴燃灯”三字浮现其上,与那些仙族子弟的名字並列,唯有背后籍贯不同:大更运朝云州南山郡长乐县桃源镇人。

凡俗出身?

竇岳亭瞥了他一眼,眸中略带诧异,但並未多言,只是道:“登记完毕,隨我入煞窟。”

紫袍身影转身踏入靖仙司深处,银戟道兵分列两侧,煞气在他们身侧翻涌,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陆明轩眼中闪过兴奋,与身旁几人低语:“此番若能多斩煞妖,攒够功勋,便能直接授仙官之职,哪还用得著苦等仙举?”

说罢,他特意朝吴燃灯瞥去,目光里带著几分炫耀。

仙举之路千军万马,寻常修士耗尽心力也未必能成。

而他们仙族子弟,却有这等捷径可走,这便是旁人比不了的底蕴。

运朝仙官何等尊贵,能借王朝气运修行,一步登天。

吴燃灯却似未察觉他的用意,只是望著身前的煞气,神色淡然。

仙举於他而言,是磨礪己身、求证大道的途径,而非谋取官位的工具。

至於借运朝官位修行,看似捷径,实则易受官场羈绊,非他所愿。

这时,孙氏兄弟好奇地凑到自己仙主面前,只听他一声轻笑,悠悠而嘆。

“不向朱门趋捷径,寧从青简悟真詮。

一身清气自风骨,何须浮名绊岁年。”

兄弟俩虽不全懂其中深意,却也看出仙主对那仙官之位,確是毫不在意。

再想起仙主隨手赠玉牌的气度,心中愈发敬畏,默默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吴燃灯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四周那陆明轩、方婉、司乐菡,乃至小族的李太安、郑天井、成灵儿无不听在耳中,顿时若有所思起来。

陆明轩瞥见那诗句,脸上的得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

这人,倒真是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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