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山椒鱼满倒刺的舌头上,秋夜刚八郎没有立刻回应孙子的叩拜。

“嘶——”

他深吸了一口气,乾瘪的胸腔以夸张的幅度向外扩张,周围那些足以瞬间融化普通人呼吸道的高浓度紫色瘴气和硫磺烟雾,顺著他的鼻腔疯狂地涌入他的肺部。

那些剧毒的气体进入他的体內,没有引起任何的咳嗽或者排异反应。

相反,他的面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人类吸食了极品菸草后的迷醉与享受。

“呼……”

一口浑浊的灰白色浊气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在半空中消散。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秋夜刚八郎看著秋夜苍那宽阔的肩膀和隱隱散发著狂暴能量的躯体,给出了一个长辈对晚辈最普通的评价。

六十年前,当他被扔进这座活火山封印的时候,他的那些子孙后代或许还只是襁褓中的婴儿,或者根本还没有出生。

“时过境迁啊。”

他感慨了一句,隨后那双白眼微微转动,似乎在记忆的深处搜寻著某个早已模糊的名字。

“你父亲好吗?”

听到这句询问。

秋夜苍一直抵在地面的额头,微微抬了起来。

他直起上半身,但依然保持著双膝跪地的姿態。

“之前父亲经常念叨您老人家。”

秋夜苍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为人子孙的“无奈”和“悲痛”,他很清楚在这个老怪物面前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把自己的野心深藏在心底,用充满了孝道和遗憾的语调,开始编织他那套半真半假的谎言。

“父亲一直想办法想要將您从这地狱中解救出去。可无奈,这阿苏山的地形实在太过凶险,根本不是普通人力能够跨越的。”

他看著秋夜刚八郎那双毫无波澜的白眼,继续说道。

“所以,父亲这才一直没能来看您。”

这当然是谎话。

在秋夜家族极其森严的权力体系里,一个被宣告为失败者並被封印的怪物,对於那些坐在幕府里享受权力的掌权者来说,就是一个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

別说是来看望,就算是提一句这个名字,都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他父亲作为分家的头领,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想来解救这个足以摧毁一切的恶魔。

但秋夜苍必须这么说,他必须拉近与这个初代极適者的血脉羈绊,以此来確立自己在这个老怪物心里的正统地位。

紧接著,秋夜苍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低沉和懊悔。

“可几天前……”

“我在秋夜家夺权失败,兵败如山倒。”

“我没来得及救出父亲。”

秋夜苍咬著牙,將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仿佛承受著丧父之痛的巨大折磨。

听到孙子这番充满悲情色彩的匯报。

秋夜刚八郎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丝类似於人类在听到亲子丧命时该有的悲痛、震惊或者愤怒。

在这个被岩浆淬炼了六十年的初代极適者看来,生命和亲情,早已经被极端的病毒和无尽的孤独消磨得乾乾净净。

在秋夜家族那种“胜者为王,败者为狗”的古老丛林法则里,失败,就意味著失去了一切生存的资格。

秋夜刚八郎点了点头。

“嗯。”

“那恐怕,我那可怜的儿子得切腹谢罪了。”

这句话一出,跪在后面的山王和瘫坐在地上的秋夜华子,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太冷酷了。

连亲生儿子的死,在他嘴里都变成了一种理所应当。

秋夜苍的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掩饰得极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

秋夜刚八郎没再说什么,而是白眼缓缓地向下移动,越过秋夜苍的头顶,落在了他们的后方。

“哦?”

“这只山椒鱼是?”

听到老怪物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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