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回到保姆车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平静中带著一丝茫然”来形容。

她入行六年,从小配角一路演到当红小花,什么样的饭局没见过——油腻的投资人、爱吹牛的製作人、三句话就开始画饼的老板。

但像宋词这种三句话就把所有话题焊死在原地的男人,她真的是头一回遇到。

“陪老婆。”

“她负责想,我负责做。”

“大概这样。”

她的经纪人老赵坐在副驾,从她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察言观色,忍了半天终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晚棠,怎么样?跟宋总聊得还行吗?”

周晚棠睁开眼睛,看了老赵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情绪非常复杂

她说:“赵哥,以后这种活儿,你找別人吧。”

老赵的脸色变了变,正要追问细节,周晚棠已经把头转向了窗外,显然不想再多说了。

车子很快开回了艺人公寓。

周晚棠拎著包上楼,刚推开休息室的门,一个声音就从沙发那边飘了过来,语调上扬,带著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这么快就回来了?”

唐诗逸窝在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果蔬汁,双腿交叠搭在茶几上,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已经等这场好戏等了很久”的气场。

她跟周晚棠同一个经纪人,两人咖位相当,资源竞爭由来已久。

今天老赵把陪宋词吃饭的机会给了周晚棠,唐诗逸憋了一肚子的火。

“我算算啊,”唐诗逸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你出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小时吧?饭局怎么著也得一两个小时,除掉路上来回的时间……”

她挑了挑眉毛,笑容越发灿烂,“你跟宋总说了几句话?三句?五句?”

周晚棠没理她,走到自己的化妆檯前坐下,开始卸耳环。

唐诗逸从沙发上站起来,端著果蔬汁踱到她身后,在镜子里跟她对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周晚棠,你说你,长得也不差,粉丝也不少,怎么连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都搞不定?人家压根没正眼看你吧?”

周晚棠放下耳环,转过身来看著唐诗逸,表情出奇地平静。

“唐唐,”周晚棠语气温和得像在叮嘱一个即將远行的朋友,

“你说得对,我没魅力,你出马就不一样了。”

唐诗逸的笑容微微一滯。

她原本以为周晚棠会反驳、会生气、会跟她吵一架,但周晚棠不仅不吵,还主动承认自己不行——这太反常了,反常到让她心里隱隱升起了一丝不安。

但那股不安很快就被她的自信压了下去。

“你说对了,”唐诗逸把果蔬汁往茶几上一放,扬起下巴,

“我出马就是不一样。”

周晚棠没再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联繫人页面,把屏幕亮给唐诗逸看。

上面赫然写著宋词今晚下榻的酒店名称和房號。

“你要的话,给你。”周晚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转手一张用不上的优惠券。

唐诗逸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狐疑地眯起来:“你怎么会有这个?你哪来的?”

“老赵给的,”周晚棠耸了耸肩,

“本来想著万一饭局上聊得好,后续有什么需要单独沟通的机会可以用上。

不过我显然用不上了,你想要就拿去,別浪费了。”

唐诗逸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那串信息,犹豫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张照。

她直起腰,甩了甩头髮,用一种志在必得的语气说:“看好了,明天早上我跟你分享战果。”

唐诗逸走之后,周晚棠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去吧,去了你就知道什么叫铜墙铁壁了。”

宋词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刷卡进门,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掛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这个念头从他早上醒来就一直盘踞在脑海里,他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屏保上的全家福换了一张。

蒋君荔抱著宋泽宇站在中间,三个大孩子在前面挤眉弄眼地做鬼脸,他自己站在最后面把下巴搁在蒋君荔头顶,笑得毫无包袱。

他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拇指在蒋君荔的脸上轻轻划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四天了。

四天没有闻到蒋君荔头髮上的香味,没有摸到她的手,没有在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她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额头的样子。

没有听到她在孩子们闹成一团的时候假装凶巴巴地喊“一、二——”然后永远数不到三。

宋泽宇在视频里学会了说“爸爸想”——虽然语序不太对,但意思到了。

宋词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列明天的计划。

回家先抱老婆,再抱孩子。

想到这里,他甚至笑出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宋词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点半。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方恆的房间在楼下,有事会先发消息。酒店服务他也没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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