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远觉得最近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准確地说,不是不太对劲,是太对劲了——对劲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虽然才十多岁,但是能从对手的比赛视频里分析出对方策略的三层逻辑。

能在许愿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组队方案从头到尾推演一遍。

这种大脑用在观察家庭关係上,同样好使。

他发现妈妈最近对他笑得格外多。

上周他隨口说了一句学校科技社团想申请一台新的3d印表机,第二天妈妈就把印表机买回来了,说是“刚好路过看到在打折”。

他当时没多想,但后来回想了一下——什么印表机能在超市打折?

那台印表机是专业级的,售价五位数起,根本没有“打折”这一说。

接著他发现爸爸也在干类似的事,机器人省赛预选赛之后。

他隨口说了一句队友的笔记本电脑跑仿真太慢了,第二天他桌上就多了一台新笔记本,宋词说是“家里刚好有一台閒置的”。

他查了一下配置和上市日期,上个月刚出的旗舰款,售价將近三万,连包装盒的边角都没有一丝摺痕,“閒置”得跟刚从生產线上下来的似的。

这些事单拎出来看,每一件都能用“巧合”和“刚好”来解释。

但当一个十二岁的、从小就在观察大人情绪的孩子把所有细节串在一起的时候,他得出了一个无法迴避的结论——他的爸爸妈妈好像在偷偷偏爱他。

这个结论让他心情很复杂。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全是高兴。

准確地说,是高兴了三秒之后立刻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住了。

他们家是组合家庭,同父同母,异父异母,同母异父,同父异母,四个孩子。

能把日子过得不像宫斗剧而像一部画风正常的合家欢,全靠爸妈这些年端水端得一丝不苟。

现在他们偷偷把水往他这边多匀了半勺,別人可能注意不到,但明远不可能注意不到。

他注意到之后,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太好了他们终於偏我了”,而是“那我得把多的这半勺还回去”。

怎么还?他想了一个下午,决定从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入手——买小蛋糕。

放学路上有一家甜品店,锦书喜欢猫咪造型的慕斯蛋糕,每次路过橱窗都趴在上面看。

令宜喜欢星空主题的那款,深蓝色的淋面上撒了银色的糖珠,她说像围棋盘上的棋子。

泽宇倒是不挑,他只要能吃的东西都往嘴里塞,给块馒头都能啃出满汉全席的幸福感。

明远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三块,猫咪的给锦书,星空的给令宜,给泽宇拿了一块最简单的奶油草莓蛋糕。

三个蛋糕三种款式,他付钱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大小的问题——他只想著哪个妹妹会喜欢哪个。

回到家的时候,宋泽宇正在客厅的游戏区里抱著土豆的尾巴。

土豆看到宋明远进来,用一种求救的眼神望了他一眼,尾巴在泽宇的怀里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它现在已经学会了认命。

宋泽宇看到蛋糕盒子也立刻扔下土豆,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站在茶几前面只比桌面高半个头,踮著脚尖伸长了脖子,嘴里“蛋糕蛋糕蛋糕”地念个不停。

土豆趁机转移到了沙发底下,向宋明远投去了一个“感谢救命之恩”的眼神。

锦书打开盒子,眼睛一亮:“猫咪!大哥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令宜打开盒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虽然她比锦书內敛得多,但捧著星空蛋糕的表情明显是开心的。

宋泽宇拿到草莓蛋糕,低头看了看,又歪著脑袋看了看两个姐姐手里的——姐姐们的蛋糕上面有猫咪和星星,他的上面只有一朵奶油挤的花,看著有点素。

他歪著脑袋比较了两秒,然后就低头对著奶油花一口啃了下去。

无所谓了,反正都是甜的,有蛋糕吃的人生不需要计较款式。

明远暗暗鬆了口气,觉得这个分配方案简直天衣无缝——直到他听到锦书和令宜开始爭论。

“你的猫咪耳朵那块好大,我的星星比你的小一圈。”锦书端著自己的猫咪蛋糕,探头去看令宜的星空蛋糕。

令宜把自己的蛋糕往怀里挪了挪,“哪里小了?你的猫咪尾巴那块比我的星星尖角大多了。

你那个是立体造型,我这个是平面淋面,不能直接比体积。”

“你是下围棋的还是做数学题的?还体积——”锦书不服气,“反正我看著你的就是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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