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傅衍之带娃记
宋泽宇从傅衍之身上滑下来,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只小手又小又软,但握力惊人,像是焊上去的。
他开始往客厅方向拽,嘴里念叨著:
“乾爹,来,来,我给你看我的积木,我搭了一个——一个——一个很大很大的——”
他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程度,那程度大约相当於一只成年企鹅的翼展。
宋泽宇的积木摆在地毯上,確实搭了一个什么——傅衍之研究了半分钟,勉强辨认出那可能是一座“城堡”,虽然这个城堡的造型更接近於“一堆积木被推倒后的隨机堆积物”。
“来,乾爹,你坐。”宋泽宇拍了拍地毯,示意他坐下来。
傅衍之坐下了。刚坐下去,宋泽宇就把一个积木塞到他手里:“你搭,我搭,我们一起搭。”
於是傅衍之开始搭积木。
他搭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底座,稳当、对称、结构合理,符合一个成年人的审美標准。
宋泽宇看了看他的底座,然后把自己手里的积木放在上面——不是放,是扣,用一种类似於“砸核桃”的力度,把积木狠狠地扣了上去。
底座塌了。
“哎呀,倒了。”宋泽宇看著废墟,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倒了好,正好可以重新开始”的乐观主义精神。
然后他开始疯狂地、以一种近乎癲狂的速度,把所有的积木往中间堆,堆成一个高耸的、摇摇欲坠的、违反了所有建筑学原理的结构体。
“乾爹你看,我搭了一个好高好高的——”
话没说完,结构体轰然倒塌。
宋泽宇看著满地的积木,沉默了一秒,然后咯咯地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好像看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傅衍之沉默地看著这一切,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小子是故意的。他享受的不是“搭起来”的结果,而是“倒下去”的过程。
这是一种破坏欲。
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修饰的破坏欲。
看一个两岁半的孩子玩游戏,听起来是一件很轻鬆的事情。
但傅衍之发现,看宋泽宇玩游戏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极其消耗精力的活动。
因为宋泽宇不是一个安静的玩家,他是一个移动的、发声的、持续输出的玩家。
他每做一个动作就要配一句台词,每搭一块积木就要哼一个调子,每推倒一个结构就要发出一声欢呼。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停止过,他的身体从来没有静止过,他就像一个小小的、永动机,能源源不断地產生噪音和动作。
且不需要任何外部能量输入——如果非要找一个能量来源的话,大概就是成年人的耐心。
玩了二十分钟积木之后,傅衍之的耐心消耗了大约百分之十五。
他觉得这个消耗速度还可以接受。
然后宋泽宇说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乾爹,我们画画吧。”
画画。
听起来很文艺,很安静,很適合一个两岁半的小朋友。
傅衍之太天真了。
宋泽宇的“画画”,不是拿著画笔在画纸上安安静静地画。
他是拿著——不,是握著、攥著、抓著——一支蜡笔,以一种类似於“耕田”的姿势,在纸上疯狂地、来来回回地、大范围地涂抹。
蜡笔与纸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碎屑飞得到处都是,他的手上、衣服上、地毯上、茶几腿上,全都是五顏六色的蜡笔痕跡。
“乾爹你看,我画了一个太阳!”
那个橙色的、扭曲的、类似於被压扁的橙子的形状,確实有可能是一个太阳。
“好看。”傅衍之说。
“我再画一个——一个——一个爸爸!”
宋泽宇换了一支蓝色的蜡笔,开始在纸上进行第二轮耕田作业。
这一次的轨跡更加狂野,更加不受控制,蜡笔甚至画到了纸外面,在茶几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蓝色印记。
傅衍之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蓝线,又看了一眼正专注於“创作”的宋泽宇,决定不提醒他。
反正茶几不是他的,宋词有钱,换一个就是了。
“画好了!”宋泽宇举起他的作品,蓝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类似於“渔网”或者“抽象派迷宫”的图案,
“这个是爸爸,乾爹你看像不像?”
“像。”傅衍之面不改色地说。
到上午十点半的时候,傅衍之已经经歷了积木时间、画画时间、看动画片时间。
而且傅衍之不能走远,因为宋泽宇会追上来,充满期待的眼睛看著他,说“乾爹你去哪里嘛,你陪我玩嘛”。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他见到宋泽宇醒来到现在,才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
他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眼角出现了新的细纹,鬢角的白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体內的细胞在以十倍速老去。
傅衍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今天要这样持续到傍晚,那他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照镜子大概会看到一个五十五岁的自己。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裤腿,宋泽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要去哪里”的警觉。
“乾爹去上个厕所。”傅衍之说。
宋泽宇歪著脑袋想了想,然后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让傅衍之彻底绝望的话:“那我跟你去,我在门口等你,你快快的哦。”
傅衍之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把沈沉从头到尾骂了一遍,又把宋词从尾到头骂了一遍,最后把这两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以一种极其文明但极其刻薄的方式问候了一遍。
然后他低下头,对著那个正期待地看著他的小生物,挤出一个微笑:“好,那你跟著吧。”
他认了。
反正今天迟早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