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动,就是一种衝动。它存在,但我们稍微付诸行动。

可是为了不让我们在衝动的驱使下做出什么超级不和谐的事情,我们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陪他玩。”

“各玩各的,”

“我们爱他,我们愿意为他付出生命,但是不愿意陪他玩。这不是矛盾,这是自我保护。你明白吗傅叔叔?”

傅衍之看著面前这两个小姑娘,她们的眼睛清澈而真诚,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逻辑自洽得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大脑竟然无法组织出任何有效的反驳论据。

因为她们说得对。

他也爱宋泽宇,甚至可能在某种极端情况下也愿意为他付出生命——虽然这个假设场景目前还没有出现,但万一出现了,他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临阵脱逃。

但是陪他玩?陪他搭积木、画画、看动画片、找遥控器、捡饼乾渣?

所以他能理解。

他完全能理解这两个小女孩为什么下午不想来帮忙。

但他需要帮忙。

“你们下午——”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下午要在房间里写周记,”锦书立刻说,语速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老师布置的周记我们还没写,周一就要交了。”

“对,周记,”令宜跟著点头,“我们要写两篇呢,一篇中文的一篇英文的。”

“你们不是上午说作业写完了吗?”

空气再次安静。

锦书和令宜再次对视。这次的眼神交流比前两次更加迅速,几乎是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那是数学和语文,”锦书面不改色地说,“周记是另外的。”

“对,周记是周末作业,我们还没开始写。”

“这个周末要写完,不然周一交不了。”

“老师会批评的。”

“还会叫家长。”

“很麻烦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练过无数遍的双簧。

傅衍之看著她们,忽然觉得这两个小姑娘不去演小品真是可惜了。

“傅叔叔你好好休息,”锦书说,语气真诚得让人感动,

“下午泽宇醒了,我们在楼上给你们加油。”

“对,加油,”令宜挥了挥小拳头,“精神上支持你。你是最棒的乾爹,我们爱你。”

两个人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轻快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步回头。

傅衍之靠进沙发里,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整个人处於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態。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深刻的问题:凭什么?

宋词和蒋君荔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替他承受这一切?

沈沉在电话里忽悠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所谓的“镇宅之宝”“看著点就行”到底意味著什么?

绕来绕去,最后发现问题的核心其实很简单——他是乾爹。

乾爹就是用来在这种时候顶班的。

这是当年酒桌上他自己亲口答应的。

虽然当时喝了酒,虽然当时是被宋词和沈沉两个一唱一和地架上去的。

虽然当时的原话是“將来孩子有什么事你得出力”而他以为“出力”指的是“逢年过节包个大红包”而不是“独自面对一个两岁半的小魔丸一整天”。

但他確实答应了。

傅衍之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傅衍之,你四十一年的人生经验告诉你一个道理——酒桌上说的话,不能全信。

特別是跟宋词和沈沉喝酒的时候,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要录音,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要留痕,以防日后被当作呈堂证供。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確保自己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还有时间。

他还能休息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也许——如果他运气特別好的话——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的安寧,换下午四个小时的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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