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静静望著她。

“我……”

白玲怎么可能忘?

这几个月,她每晚闭眼都是那一幕——

悔得想把自己活埋。

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我在医院躺著,整日趴著,动都不敢动。”

“渴了,得等护士路过才敢开口,请她倒杯水。”

“饿了,得求隔壁床病人家属,帮忙捎两份饭。”

“我不敢提別的要求。”

“因为身边没人。”

“我连自己翻身都做不到。”

“白玲,你知道,我那会儿是怎么上厕所的吗?”

陈枫忽然转过头,直直盯住白玲,语气里带著点玩味。

“……”

白玲愣愣地仰起脸。

目光撞上陈枫的瞬间,她眼底轰然塌陷,只剩一片碎裂的狼狈!

“我不敢去!”

“喝水,我只敢用舌尖沾一沾。”

“吃饭,夹三筷子就放下碗。”

“硬生生扛了整整三天!”

“等腿能撑住身子了,我才扶著墙挪进洗手间。”

“那滋味,真能把人逼疯!”

“头一天,只是小腹发胀,闷闷的。”

“第二天,开始针扎似的疼。”

“第三天,我睁著眼躺到天亮——不敢闭,怕一合眼就失禁。”

“所以伤刚结痂,我就咬著牙爬起来,拖著身子去了厕所。”

“护士还打趣,说『你这脸色,快憋成青茄子了』。”

“可她哪知道……差一点,真的就失禁了……”

“尿出来的那会儿,连尿道口都火辣辣地疼。”

陈枫缓缓说完,喉结动了动。

想起那会儿,他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往上扯。

不是笑,是刀尖刮骨头的冷笑。

笑自己,也笑那个还信著“她会来”的陈枫。

“……”

白玲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纸片。

蜷在沙发角落,双臂死死箍住膝盖,指甲掐进大腿肉里。

眼泪根本不受控,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又顺著指缝往下淌。

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可你猜,那三天里,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陈枫又朝她看过去,声音轻得像灰烬飘落。

白玲猛地摇头。

一下、两下、再用力摇——仿佛要把整个脑袋甩掉。

她看著陈枫,心口像被活生生剜开,血淋淋地抽搐。

“我想的是——你这么多天没露面。”

“局里是不是忙炸了?”

“我没给你熬药茶,你熬夜盯案,会不会犯晕?”

“要是碰上歹徒,你身边没人照应,怎么防得住?”

“噗……哈!我他妈真是个笑话!”

最后几个字,他突然笑出声,短促、乾涩,像砂纸磨铁。

那笑声里的自贬,让白玲脊椎一凉,牙齿咯咯打颤。

她垂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地板缝,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

她像一只见光即化的影子,而陈枫,是照得她无处遁形的正午太阳。

她爱著光。

她早把这光刻进命里。

可这光太烫,烫得她灵魂都在冒烟。

“看看,我多蠢啊。”

“自己快散架了,还在替你操心。”

“再瞧瞧郑朝阳——他住院那会儿,想吃徐老头的糖炒栗子。”

“你跑遍三条街,三个钟头,买回来亲手剥好,一粒一粒餵进他嘴里。”

“人跟人比,真能比死。”

“我这个『前夫』,终究不如你的郑朝阳。”

“也是,他是你心头的白月光。”

“我呢?不过是从泥巴地里刨食长大的乡下人。”

陈枫的声音沉下去,尾音却陡然一扬,目光锐利如刀,直劈向白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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