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唯有他,知我痛!
他单膝蹲在她面前,骨瓶打开,里面是一层淡绿色的药膏,
部落里最常见的疗伤药。
银绝的手指沾了药膏,涂在她左臂的烫伤上,
动作很轻,很温柔。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风凌凌看著银绝低垂的头颅,看著他蓝色的长髮落在她的手臂上,
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
今晚所有人都在看著她流血,看著她受伤,看著她拼命,
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
风荣没有。
风照没有。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问过自己。
只有银绝,
在她关上门之后,悄悄跟了进来,蹲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地给她上药。
他不会说安慰的话。
不会问你还好吗。
不会说我在这里。
他只会,
做。
默默地做。
风凌凌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还包著血痂的那只,轻轻覆上了银绝的手背。
银绝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她。
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她的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泪。
银绝整个人僵住了。
她哭了?
她怎么哭了?
他做了什么?
是不是太用力了?
药膏涂得太重了?还是碰到她的伤口了?
银绝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哭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慰?
怎么安慰?
他从来没学过。
拥抱?
会不会太冒犯?
她刚经歷过一场生死搏斗,现在浑身是伤,碰哪里都会疼。
说话?
可他该说什么?
“別哭了?”
听起来像命令。
没事的?
明明不是没事。
银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笨拙的举动,
伸出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地,把风凌凌眼角的泪,
蹭掉了。
力度重了一点,
风凌凌:“……”
银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力度问题,手指僵在半空中,
像一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木棍。
“……我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风凌凌看著他笨拙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
“你继续上药。”
银绝“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涂药膏,
但动作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给一片花瓣拂尘。
风凌凌看著他认真的侧脸,忽然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蓝色长髮,
“你刚才很担心我?”
银绝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耳朵红了。”
“……没有。”
“还说没有,都红到脖子了。”
银绝沉默了两秒,把药膏重重地往她伤口上一摁,
“嘶!”
“你干嘛!”
“上药。”银绝面无表情,
“別乱动。”
风凌凌疼得齜牙咧嘴,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银绝偏头躲开,
长发甩了风凌凌一脸,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下我一下地闹了起来,
小小的木屋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窗外,月光如水。
而在窗户外面,
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树影里。
长珩的手里握著一束草药,
是他特意去找的,比银绝手里那种常见药膏效果好三倍的疗伤草。
他本来想进去。
但透过窗户的缝隙,他看到了银绝蹲在风凌凌面前的样子。
看到了银绝给她上药的动作。
看到了她揪银绝头髮的笑容。
看到了,
她笑得那么开心。
和在他面前的时候不一样。
在长珩面前,风凌凌永远是淡然,从容的、
偶尔还会討价还价让他多付几顿饭的疏离。
但在银绝面前,
她会哭,会笑,会揪头髮,会耍赖。
那种距离感,消失了。
长珩看著窗户里那两个人的嬉闹,手里的草药不知不觉攥紧了。
心口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也不是失望。
而是一种,
闷闷,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的,
不是滋味。
他站了很久。
久到窗户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久到银绝站起来准备离开,久到风凌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银绝,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
“做,你必须吃。”
“……隨便。”
长珩垂下眼帘,把手里的草药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然后,转身,无声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银色的月光照在窗台的草药上,
叶瓣上还掛著露珠,像一颗颗无人察觉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