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围过来的扶苏、公子高、將閭。

然后他回头,看向楚云深。

“亚父若得空。”

嬴政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再教他们几局。”

说完,转身,出门。

院门合上。

楚云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个公子围在他面前,六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六盏不会灭的灯。

“亚父!今天玩什么?”

“亚父教新的!”

“我要贏扶苏!”

楚云深缓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完了。

这个坑,填不上了。

……

易水大捷后第五天。

咸阳的冬天乾冷,刀子似的北风颳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甘泉宫的炭火烧得旺,铜盆里的木炭烧到发白,热气把窗缝里的冷风逼回去。

楚云深裹著鸭绒被,只露出半张脸。

舒服。

楚云深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这才是穿越该有的生活。

辰时,院门响了。

楚云深没动,这个点一般是送早饭的,放下就走。

脚步声进了屋,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

“亚父!”

女官的声音。

楚云深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含糊道:“放桌上。”

“这个……放不了桌上。”

楚云深掀开被角,眯著眼往外看。

赵姬身边的女官站在榻前,怀里抱著一团东西。

圆的,胖的,裹在虎纹小襁褓里,正往外伸手抓女官的头髮。

“这什么?”

“十八公子,胡亥。”

女官把孩子往前递了递,“两岁零三个月。王上吩咐的,亚父带两天。”

楚云深的眼睛一下子全睁开了。

“等……”

女官把孩子往榻上一放,退了三步,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我不……”

院门关了。

楚云深和胡亥大眼瞪小眼。

胡亥愣了两息,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出来。

不是普通的哭。

是那种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能把人从骨头缝里震麻的嚎啕。

楚云深觉得这嗓门放到现代,嗩吶都得靠边站。

他手忙脚乱把孩子抱起来,顛了顛。

哭声更大了。

“好好好,不哭不哭!”

胡亥伸手一抓,揪住楚云深的头髮,使劲往下拽。

“疼疼疼,鬆手!”

胡亥不松。

他用另一只手往楚云深脸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咯咯笑了。

刚才还哭,现在就笑。

楚云深把他放到榻上,后退一步,揉著被揪疼的头皮。

胡亥坐在被子中间,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锁定了案上的竹简。

楚云深看见他的眼神变了。

不好。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胡亥已经爬到了案边。

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竹简已经全在地上了。

第三步,砚台进嘴了。

“吐出来!”楚云深一个箭步衝过去,掰开胡亥的嘴,抠出砚台。

手上、孩子嘴上、榻上,全是墨。

胡亥被抢了东西,又哭了。

楚云深抱著他,满手墨汁,站在一片狼藉中间。

他深吸一口气。

冷静。

他带过扶苏,带过公子高,带过將閭,三个加一起都没这么难。

那三个好歹能听懂人话。

一个时辰后。

茶壶,翻了,水泼了半张榻。

帛书,三卷,撕了两卷半,第三卷塞进了嘴里被楚云深及时抢救。

鸭绒枕头,被咬破一个洞。

绒毛飞满屋子。

楚云深抱著胡亥在院子里转了第七圈,气喘如牛。

胡亥骑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揪著他的耳朵当韁绳,嘴里发出驾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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