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翼……”他说,声音很低。“水陆並进……”

李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看著嬴政的手指在舆图上的动作,从胶东半岛的北侧划到南侧,然后向內收拢,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夹击之势。

嬴政转过身,看向赵高。

“十五日內,”他说,“朕要懂水战的斥候潜入胶东。朕要知道齐国在渤海和黄海的所有防务部署,每一个哨卡,每一艘巡逻船,每一个码头的守军数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决然的力度让赵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

“奴这就去。”赵高转身就要走。

“等等。”嬴政叫住他。他低眼看了看手里的木板,那两只龙虾的螯在午后的光线下投出了清晰的影子。

“告诉亚父,他的提示,朕已心领神会。”

赵高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偷眼看了看嬴政手里的木板,又看了看舆图上被指甲划出的两道痕跡,他没敢问,鞠躬退出了书房。

嬴政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扶苏身上。

“做得很好。”嬴政说,“这样的东西,下次还要继续记录。”

“是,父王。”扶苏的声音都在颤。

嬴政转身走回案前,他把木板轻轻放在舆图的正中央,那两只龙虾的螯恰好压在胶东半岛的上下两端。

李斯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种感觉,这不是一只虾,这是一个战局的预言。

嬴政坐下,提笔。

他在一张空白的帛书上写下几行字,笔画很快,很用力。

最后一行,他写的是:“海物之利,不在海,在於道。道通则利至,利至则国强。”

他停顿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朕之亚父,其智如海。”

……

甘泉宫,楚云深的小院。

夕阳西下,把廊下的阴影拉得很长,楚云深还躺在竹蓆上,已经睡著了。

他的脸侧向太阳,嘴角带著满足的弧度,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自然垂下,指尖几乎要碰到地面。

胡亥在沙盘边玩了一会儿之后,也累了,此时正靠在將閭怀里打瞌睡。

將閭坐在廊角,背靠著柱子,眼睛半睁半闭。

公子高蹲在水盆边,用竹夹子夹著冻梨,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扶苏从宫城方向快步走回来,他看到廊下睡著的楚云深,脚步无意识地放轻了。

他走到沙盘边,蹲下身,看著那些被胡亥戳得坑坑洼洼的龙虾和生蚝的轮廓。

他的手指轻轻触过那两只螯的痕跡,眼神里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

“扶苏。”楚云深的声音响起,懒洋洋的。他睁开了一只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扶苏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廊下的楚云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去见了父王。”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怎么样,又升职了?”他的语气里带著打趣。

“不是升职。”扶苏转身,看向远处的天空。

夕阳把他的侧脸映成了金黄色,“只是……父王说,我做得很好。”

楚云深没有回答,他已经又睡著了,鼾声轻轻的,混在晚风里。

扶苏在沙盘边坐了很久,看著那两只龙虾的螯在夕阳下投出的影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远处,章台宫的方向,赵高正在快速集结人手。

三日之內,第一批潜入胶东的斥候就会出发。他们不知自己的任务源头,是一只在沙盘上被隨意画出来的龙虾。

而那只龙虾的原创者,此刻正在廊下打呼嚕,做著关於海鲜大餐的美梦。

廊下的光线越来越暗,楚云深的鼾声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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